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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75)

作者:陈允酒 时间:2026-03-25 11:06:18 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重生 爽文 朝堂

  然后温庭玉没抗住,昏死过去了。

  沈临桉轻轻地“唔”了一声。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的光晕在他苍白的侧脸左摇右晃,眼睫往下低垂着,投出小片细碎的阴影。

  顾从酌以为他是在思量之后的对策,譬如该上哪儿继续找步阑珊的线索,譬如回京后怎样打算。

  却不想面前的人忽然抬起眼,什么忧虑都没有,眉梢轻挑,带着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什么情绪,问道:“郎君是专程来告知在下的?”

  顾从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乌舫主深入险境,难道不是为此而来?”

  沈临桉笑了一下,牵扯到箭伤,尾音有些发虚:“算是吧?”

  算是?那就是还有别的原因?

  顾从酌没说话,用眼神递过去一个询问,但并不多强硬,更像是随意一问。

  沈临桉没急着立刻应答,而是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顾从酌。

  顾从酌静坐一旁,玄色常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与往日的冷寂相比,此刻他大概是因刚从温府回来,身上还裹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血腥气,单看就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势。

  沈临桉突然想到,好像大多数情况下,顾从酌总是沉默地在他身旁。三皇子的时候是这样,乌舫主的时候也是这样,顾从酌时常不回应他的话、或是不动声色地转开话头。

  但似乎,顾从酌是认真听了他每句话的。

  那么,沈临桉自欺欺人地想道,顾从酌审完温庭玉后立即就来见他,有没有可能真像莫霏霏说的那样,也对他有不一样的情愫?

  于是,顾从酌就见眼前的人似乎是被自己的目光烫了一下,也可能是伤口疼得他有些心神涣散。

  乌沧又习惯性地满嘴胡话起来,语气轻飘飘的:“除此之外,许是……在下冥冥之中算到此行能遇见郎君,觉得缘分天定,不容错过,特意赶来。”

  说这话时,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因为虚弱迷离了几分,真假难辨。

  顾从酌垂眼盯了他片刻,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径直探向乌沧的颈侧、也可能是耳后,动作快且直接,像是要确认什么。

  乌沧心头一跳,本能地抬起没受伤那侧的手,指腹先一步触到顾从酌的手腕,准确来说是顾从酌腕间的黑色半指手套。

  他的手指收得紧,勾勾颤颤似的挂在那片墨色里,指节就愈发显得白。但不过眨眼间,他又倏然收了力道,只余下几根纤长的指抵在那小片布料上。

  顾从酌:“松手。”

  “不松。”

  乌沧拦截成功,也没有要放松警惕的意思:“无名无分,可不能白受轻薄。”

  他怕顾从酌起疑,语速飞快地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去:“早知道郎君还有龙阳之好,就与郎君昭告天地,共饮合卺酒了。可惜今日伤重,实难消受美人恩……”

  他是算准了顾从酌听他这么说,立即就会把手收回去。

  果然,顾从酌动作一顿,目光在他挡着自己的手指上停留片刻,没费多少力,就将手顺着乌沧单薄的肩颈线,往侧边移了几分,虚虚点了一下乌沧右肩厚厚的纱布。

  顾从酌道:“乌舫主能算天机,天机可曾提醒乌舫主有血光之灾?”

  乌沧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

  顾从酌却不放过他,目光沉静地继续问道:“为何替我挡箭?”

  当时那一箭,总归也伤不到筋骨,顾从酌本就没打算要躲。

  乌沧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有。”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且声音极低,顾从酌并未听明白,只微蹙了下眉表示疑问。

  乌沧反应过来,改口恢复成往日漫不经心的调子:“随手一帮而已,没什么特别的缘由……毕竟是指挥使的恩情,放眼整个大昭,谁不想要?”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顾从酌瞥了乌沧一眼,直觉下定了结论。

  “假话。”他心道。

  既然乌沧没打算说实话,顾从酌也不强逼,但有的话还是得说。

  他看着乌沧,想直言这点伤对自己而言实属家常便饭,其实不需要如此相护。

  然而顾从酌话还没出口,就撞进了乌沧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瞳仁,眼睫也是鸦羽一样的黑,但因为床旁点了盏烛火,就像往他的眼睛里揉了半捧融化的琥珀,泛着温润的焦褐色,眼尾好像也晕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那双眼睛没有旁的杂念,也毫不游移,就专注地只停留在顾从酌身上,好似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模糊的虚影,只有顾从酌的存在是真实。

  仿佛对他来说,假如顾从酌受伤,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顾从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再次不自觉地回想自己究竟与他何时相识,还是某时曾对他施予援手……假如两人是在顾从酌尚未征战沙场时见过,难道是在北境某个镇北军曾短暂驻扎过的小镇?

  顾从酌喉结滚了滚,将视线下落,随后又倏地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回来递到乌沧面前。

  “多喝水。”他说。

  手指与指尖一触即分,乌沧接过茶杯,碰到的水是温热的。

  他垂下眼抿了一小口。在这种举手投足上,乌沧表现出来的总是相当端正,捏着杯沿的力度不轻不重,杯身不能晃出半分水渍,连吞咽的动作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等他慢慢地抿完,顾从酌又极其自然地将茶杯接过,见乌沧没有想再要一杯的意思,就将茶杯放回到了桌上。

  做完这连串,乌沧的肩微微放松了一些,自以为揭过了这个话题。

  顾从酌有后招,慢悠悠地补了句:“乌舫主,不是叫‘郎君’的时候了?”

  *

  在大昭民间,唤年轻的男子“郎君”是极寻常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顾从酌的身份,既是镇北军少帅又是指挥使,旁人总以官职恭称。

  但硬要说起来,他与顾从酌不是在官场上相见,私底下唤“郎君”也并无差错。

  偏偏沈临桉的这声“郎君”,是在山道上鬼娘子“美色诱人”之后才开始叫的,这就多了些特别的、沈临桉暗戳戳藏着的私心——

  他以为顾从酌没发觉,原来这人一直都知道?

  还是说顾从酌其实没想到这层含义,只纯粹觉得这是抓住了他“胡言乱语”只为掩人耳目的马脚,故意杀个回马枪来戳穿他,好回击他前头的“甜言蜜语”?

  不管怎么说,若照沈临桉故意喊“郎君”的缘由,顾从酌这句反问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平日正经的人,原来不正经起来是这样的吗!

  沈临桉怔了一瞬,满肚子原本备好要蒙混过关的词句,登时都被顾从酌这下出人意料的撩拨,至少在他看来是撩拨,给撩散了个干净,颇有点武功尽废的意思。

  偏在这时,门外倏地传来阵脚步声,停在门前似是要抬手敲门,却被另一道女子身影给拦住。

  接着,是隔着门板影影绰绰的话音。

  *

  “呜——呜——”

  一团雪白的影子凌空飞下,似是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地,盘旋了好几圈都没张开双翼,扰得竹叶哗啦作响。

  常宁自然早发现了它,伸出手臂等了半天都不见这小祖宗肯屈尊纡贵,只得好声好气地哄:“祖宗、雪球祖宗,这儿没别的地可停了,您行行好,先让小的看个信行不行?”

  雪球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又绕着这座小院子转了两圈,的确没找着既合心意、又能让常宁够着信的地方,这才伸开翅膀勉为其难地落在常宁的小臂。

  它刚停下时爪子还在上边蹦了蹦,像在确认这地界儿结不结实。

  常宁经得起它蹦,熟练地伸手避开覆着绒羽的爪,把系着的信筒拆下来。

  “呜!”

  信一拿走,雪球立马哧拉飞起来,落到了种有瘦竹子的墙边,片刻都不带多留。

  常宁早习惯了这小祖宗的冷屁股,不跟它计较,攥着没拆的信筒就抬脚往院子里走,目标直奔乌沧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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