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秉持着少说少露馅的准则,顺水推舟地点了头。
两人算是暂且达成了共识。
望舟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他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外,隔着半掩的门扉,如实汇报道:“殿下,问清楚了,是北镇抚司的盖同知领着人马,正在追查一名逃入附近街巷的贼人,循着踪迹过来,想看看是不是偷入了府中。”
望舟顿了顿,许是等着沈临桉示下,并未推门进来:“殿下,要让他们进府吗?”
顾从酌只灭了靠近床塌的烛火,从屋外看里头仍是灯火通明。望舟不推门进来,自然也不知晓贼人眼下就在他家殿下的塌上,还将人挟持在怀里。
听到望舟的话,顾从酌竟然半点意外也无。
刚在房梁上你追我赶的时候,他就对盖川的直愣有所领教,别说是闯皇子府了,若是盖川瞧见有人翻进皇宫,怕是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都不奇怪。
要是不让人进,盖川说不定得在府外守一整夜,他反倒更难脱身。
顾从酌想到这里更觉头疼,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屏风,正欲在沈临桉低声让他放盖川进来——
被他扣在怀里的沈临桉,就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似的,出声道:“让人进来。”
顾从酌原本以为他是要借机求救,目光都掠过木窗准备随时撤离,这会儿见人称他心意地放盖川进来,一时拿不准沈临桉是真“任他处置”,还是预备等士兵靠拢过来再将他推出去。
门外的望舟显然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应道:“是,殿下。”
随即传来他对外面人的招呼声,急促的脚步与甲胄摩擦声很快靠近这处院落,先是查看了庭院以及偏房,最后逐渐朝着卧房的位置过来。
没有半分迟疑,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刹,顾从酌倏地松力,让沈临桉从他身前滑落几分,半倚半躺地贴着自己。
他一手扯起软被盖在沈临桉的身上,另一只持刀的手顺势收回,转而探入软被中覆住沈临桉的嘴唇,免得有声响溢出。
最后,顾从酌侧过身,弹指将床头熄灭的灯烛再次点燃。
这连串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临桉还没回过神,就枕在了顾从酌随呼吸起伏的腰腹,鼻腔里先是灌进来的夜深冷意,再就是股浅淡的、温温热热的皂角气息,干净,却存在感极强。
锦被的暖意铺天盖地拢下来。
顾从酌点了烛火后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将他固定住不能动弹,应是怕他乱动惹人起疑;另一只手则抵在他的唇边,力道不轻不重,却也杜绝了他发出任何声响的可能。
被下的空间却是逼仄的,沈临桉甚至能感受到顾从酌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隔着衣料撞在一起,竟然烫得他手指发麻。
他还没有想更多,就听到房门突地被人利落推开,甲叶铿锵踏入室内,领队的措辞公事公办,语气倒算是恭敬——
“三皇子殿下,深夜叨扰,实属万不得已,但身负缉凶之责,更不敢有负皇恩。”
“待搜索完毕,臣必即刻率人退去,绝不多扰。”
*
盖川立在门边,身侧站着望舟。
甫一进门,他目光就如鹰隼般扫过整间卧房,自然也落在了那道映着人影的屏风上。
银丝与红线绣成雪地梅花图,烛火落在屏风半透明质感的纱罗上,将梅影轻轻地投在地板上,连银线勾成的雪都似有微光。
门开进风,此时屏风微微晃动,其上唯有一道人影侧靠在床头,拥被而坐,恰似雪中赏梅,模糊又朦胧。
除此之外,房内一览无余,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屏风后是殿下休憩之处,并无他人。” 望舟的声音适时响起。
盖川收回目光,等待沈临桉回应。
顾从酌将按住沈临桉嘴唇的手指略移开半寸,目光警惕着怀中人的任何一丝异动,做好了随时应对挣扎或呼喊的准备,指间甚至已悄然扣住沈临桉腰间的穴位。
就算只有半点迹象,也足够他反应。
但沈临桉的确乖顺得不可思议。
他身体柔软得没有一丝抗拒的力道,呼吸大概是因为紧张有些乱,却极力压抑着,微烫的吐息拂过顾从酌的腰,好像要到天边才会散去。
顾从酌心想,这位三皇子当真是见惯了各色场面,连孤身被人劫持,都能如此镇定。
手指移开,应当是让他回话的意思。
沈临桉轻轻吸了口气,用他特有的、带着些许虚弱却依旧平稳的语调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门边的人听见:“……盖同知请便。”
说完,他唇瓣立即被指腹重新压住。
而这一斩钉截铁,落在盖川耳朵里,便是三皇子疲惫至极,心有不耐。
他目光再次谨慎地扫视整间屋子,确认真没发觉什么可疑与异常,才拱手退出去。
“回禀大人,院内没有贼人踪迹。”
“回禀大人,这里也没有……”
“去下一处!”
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院外。望舟也随着那些人退到了门外不远处,免得翻检的士兵冲撞殿下。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自觉今夜这场闹剧约莫很快就能迎来结束。但他箍在沈临桉腰间的手臂却未立刻移开,警惕犹存。
就在这时,从方才到现在都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的人,忽然幅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侧过头,仿佛找到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瓣擦着顾从酌腰间的衣料过去。
随后,他轻声地说了句:“顾指挥使,人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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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毒手辣冷厉大家长攻×作天作地骄矜小少爷受】
秦敛此人,面冷嘴毒,铁面无私,得皇帝青眼,年纪轻轻即任大理寺少卿。
二十六岁这年,祖母临终托付,他被迫收留了江南世交家的那位小公子。
为了名正言顺,以及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秦敛摁着眉心,让小公子管他唤一声“兄长”,当成秦府的小少爷。
小少爷生得雪肤乌发,眼尾一滴泪痣殷红,养得身娇肉贵,嗓音也软,叫声“兄长”蜜糖似的甜。就是有点小脾气,碰一碰就喊疼,稍不顺意就闹得府中人仰马翻。
秦敛自诩兄长,当包容家人,处处惯着忍着。
直到某日上朝,秦敛的死对头得意洋洋参他一本,说他“家风不正”。
秦敛这才知道,小少爷还有一身坏习惯,惯会装乖,贪财好色、不学无术、斗鸡撵狗……怎么叛逆怎么来。
生平头回被当众下脸,秦敛黑着脸回府,想找人没找到,一问,人在青楼。
当晚,大理寺查封花楼十里街,秦敛拎着戒尺堵住后门,将察觉不妙试图跑路的小少爷逮进马车,按在膝头亲手管教。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挣脱得了?只能被戒尺抽得啜泣不止,臀高高肿起,别说逛青楼享乐,连坐一坐都掉眼泪。
自此,两人彻底撕破“兄友弟恭”的假象,针锋相对。
*
“大人,小少爷将园子里的花淹了!”
“大人,小少爷差点把书房烧了!”
“大人……”
小少爷上窜下跳,秦敛不动声色,不管小少爷犯事后藏在哪,总能将人抓回来,用各种手段,细心教导。
除了扳回来小少爷的一身臭毛病,秦敛负责到底,顺道替小少爷解决一些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宴会遭人刁难,秦敛推了应酬,来帮小少爷及时撑场;
叔父强占田宅铺面,秦敛亲自着人,一一帮小少爷清算,重新抢回;
右手旧伤发作,秦敛花费重金,替小少爷找来郎中医治……
眼看着小少爷被养得面色红润、没了病相,近来还大有苦读练字的决心。秦敛心中满意,觉得自己这“兄长”还算称职,来日应能和祖母交差。
他向来奖惩分明,想到小少爷生辰将近,特意备好了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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