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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74)

作者:陈允酒 时间:2026-03-25 11:06:18 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重生 爽文 朝堂

  他将重音落在“猖狂”二字上,是提醒顾从酌不可肆意动兵,引皇帝忌惮。

  好一出离间计!

  “猖狂?”顾从酌低念了一句,冷声嗤道,“谋害钦差,杀人灭口,纵火焚烧码头。温家,是不是太猖狂了?”

  温庭玉脸色一白,张口欲辩。

  顾从酌却不容他开口,步步紧逼,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得他心神俱颤:

  “朋比为奸,罗织罪名,诬陷无辜商户百姓。温家,是不是太猖狂了?”

  “私运盐铁,犯上作乱,无法无天,动摇国本——”

  “温家,是不是太猖狂了?!”

  每问一句,顾从酌便向前一步,温庭玉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更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一步、两步……温庭玉竟被顾从酌这连番的逼问,硬生生逼退回了祠堂之中。

  烛火摇曳,映着满堂密密麻麻摆放着的温家先祖牌位,那点亮光缀在一尺八寸的黑檀木上,像是陡然睁开的人眼,从安眠的睡梦中仓皇惊醒。

  直到后背撞上供奉香案,温庭玉才惊觉自己退无可退,然而想起身后的列祖列宗——他没感到任何自惭形愧,只觉得那成片的死物反倒给予了他某种底气,让他能再次将腰杆挺直。

  温家人的狂妄来自姓氏,来自积淀,尽管温庭玉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然而当他站在这里时,温氏的气与势似乎就全然凝在他一人,成就温家主。

  温庭玉定了定神,眼神重新变得有恃无恐。

  “顾从酌,”他把声音压低了,自以为气势骇人,实则不过色厉内荏,“就算你拿到了一些所谓的证据,那又如何?我温家树大根深,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岂会被这些许风波撼动?你今日所作所为,可曾想过来日会被清算!”

  顾从酌掀起眼皮,只见温庭玉今日佩玉戴冠,穿着是件碧色绸缎长袍。江南隐士偏爱此颜色,温庭玉刻意做此打扮,许也是想作个不近俗世,自榜文人雅士。

  偏偏温家就身在俗世,还用尽手段心机,将俗世搅成荷塘底下的烂泥,自比是清高独立的一支莲,却染尽淤泥腐臭,全靠面上的清濯掩饰太平。

  毫无疑问,温庭玉的脸庞还是年轻的,却没半分年轻郎君的清明气。只觉眼前人影晃了晃,他眉宇间的有恃无恐与理所当然,与温有材入狱前的丑恶嘴脸渐渐叠在一处。

  一样的眼角上挑,一样的嘴角下撇,连说话时下颌微抬的傲慢都别无二致,几如一人。

  顾从酌视线往下沉了沉,掠过温庭玉身后的整座祠堂。

  还是说,温家家风如此,早从根上就烂透了,才使父辈的卑劣刻进骨血,代代相传,连晚辈的神情举止,都刨不去同宗同源的龌龊?

  顾从酌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牌位,又落回温庭玉怒目而视的脸。

  他懒得多废话,立在原地不动,将腰间长剑铿然出鞘。

  一道刺目寒光闪过祠堂最前方、最为显赫的那几个牌位,剑锋直指温庭玉,惊得他瞳孔骤缩,险些骇得叫出声。

  “顾、顾从酌,你要做什么!”

  却见那剑并未刺向温庭玉的要害,而是精准刺穿了他的右肩肩头,位置、深度都与乌沧受的那一箭分毫不差。

  可惜温庭玉并不知晓他今夜派出的老仆放箭伤了人,又或许他猜到了。但不论如何,在剧痛袭来的瞬间,温庭玉还是惨叫一声,冷汗涔涔而下,难以置信地看向顾从酌。

  顾从酌神色丝毫未变,持剑将他钉在原地,剑尖穿透供桌,血点飞溅了大半片温家列祖的檀木牌位。

  温庭玉疼得浑身发抖,心想:“这跟刑讯逼供有什么区别?”

  他猜的不错,顾从酌是要审他,但先问的不是恭王,不是盐铁,也不是温氏。

  长明灯动荡。

  顾从酌一字一句地念道——

  “你的步阑珊,在哪?”

  *

  天光将至未至。

  风卷过街巷,吹得院子里沿墙根种着的那一溜儿翠竹摇晃不止,叶片沙沙。

  顾从酌翻身下马,在院门外碰见守着的常宁,脚步略停:“他怎么样了?”

  没指名道姓,但常宁也一下子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半月舫的人两个时辰前刚走,”常宁如实回禀,“乌舫主应是无碍了。”

  自打常宁从别的黑甲卫弟兄那儿,打听到乌沧受伤是因为替顾从酌挡箭后,他对乌沧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先前每回见乌沧,这人不是刚沐浴完就是言辞轻佻,还总出现在少帅身边,他难免觉得人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冲着顾从酌的身份蓄意接近,或是另有所图。

  至于现在么……现在常宁偶尔也会这么想,但看人家刚替顾从酌挡了一箭,稍有不慎说不准就要伤及肺腑,常宁也不好再专把人往居心叵测了想。

  显得他们镇北军小家子气似的。

  结果常宁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乌沧本来就居心叵测,要真不是为了少帅的权,是冲着少帅这个人来的,岂不是更加可怕!

  总不能因这一箭,少帅就得和他……

  想到这里,常宁赶紧瞥了眼顾从酌的神情,看见的还是那副死棺材脸,别说是感激涕零了,连“动容”都难瞧出来。

  这连串念头看似在他心底盘旋许久,放到现实里也不过就是眨眼间。

  常宁松了口气,暂且将这点忧心按下不表,总归表了也没用:“少帅,温家那边怎么……”

  话刚出口,就见顾从酌充耳不闻,抬步径直走进了小院,只扔了个无情的背影给他。

  常宁:“……”

  这家伙!

  *

  院内更显寂静。

  屋檐下还是那张低矮的茶幾,只是青花瓷的茶具收了起来,风声竹影依旧。

  顾从酌步至那扇紧闭的卧房门前,略一停滞,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声轻问,嗓音温润半带哑意:“……顾郎君?”

  “……是我。”顾从酌应了。

  屋里的嗓音随即多出些笑意:“郎君直接进来便好,还敲门做什么?”

  顾从酌这才推门而入。

  房门吱呀开启,顾从酌迈过门槛,恰与里头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的一名女子擦肩而过。

  是那位名叫莫霏霏的女子。她抿紧了唇,眉头往下拧着,眼尾斜挑,眸底点着两簇明晃晃的火气,像是刚为什么事气恼烦闷过。

  见着顾从酌,她脚下一停,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张口欲言。接着莫霏霏后边很快响起两下恰如其分的轻咳,提醒似的,她于是愤愤地闭上嘴,侧身从门边出去了。

  有点古怪。

  顾从酌眸光微闪,但此刻他还惦记着其他事,便也没多思量。

  他反手合上门,将夜风隔绝在外。屋里只点了盏昏黄的油灯,烛心偶尔噼啪一声,爆开细小的灯花。

  光线黯淡,勾勒出床榻上那人半靠着床头的轮廓。

  许是失血,又许是灯火朦胧、天光不足,那张平平无奇、过目即忘的脸此刻异常苍白,唇瓣干涸,眼睫抬起时微微发着颤,于平日的不着调截然不同。

  乌沧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笑道:“郎君不坐么?”

  顾从酌遂走到床边。

  床边正好有把木椅,位置放得离床头很近,许是原先莫霏霏坐时搬来的。

  顾从酌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乌沧脸上,重点徘徊在他几无血色的唇。

  乌沧似乎察觉到他的打量,飞快地抿了下嘴唇,接着与往常一样,语气调侃地说道:“才几个时辰不见,顾郎君就忘记在下的脸了么?需这样仔细辨认,真是美人多忘事。”

  顾从酌目光挪开了一瞬,但很快又移了回来,没接眼前人的打趣,而是直截了当地来了句:“温庭玉不知步阑珊。”

  早在馄饨摊碰见那天,乌沧就对顾从酌说过,他专程南下,是因为周显的死与奇毒步阑珊有关,他想来查寻。

  但方才顾从酌“问”了温庭玉几炷香,翻来覆去温庭玉也只有那两三句话:“我不知道什么叫‘步阑珊’……沈祁给我时只说能杀人无形,仵、仵作轻易验不出来,我才……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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