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 视野里全然就是野兽锋利的利齿, 腥臭味浓重的涎水顺着齿缝滴到他手上,连口腔深处涌动的喉咙肉壁都一清二楚!
“啊啊啊!!!”他惊叫起来。
距离实在太近, 谢常欢根本来不及躲, 也怕得根本躲不了, 眼睁睁看着狮虎兽大张着嘴咬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铮!”
是顾从酌。他反应极快, 在狮虎兽出笼的霎那就已掷出随身短刀,稳稳绕过混乱不堪的人群, 狠狠扎进了狮虎的脸边!
狮虎兽头一偏,原本要扯下谢常欢整条手臂的利齿, 只撕下了他大半个手掌。
鲜血喷溅而出, 狮虎兽咬着他的手掌, 腮肉翻滚, 像是要当场吞咽进肚。
“啊!!!”这次是宾客大叫, 掀起衣袍就要往外跑,噼里啪啦带翻连串的案几,花瓶、酒盏碎了满地,此刻却无人顾得上这些。
场面瞬间大乱。
“快!快保护世子!”谢正平抖着手下令,蒋娴静已经脸色惨白地昏了过去。
护卫举着木棍上前,却无甚与猛兽搏斗的经验。再加之看着这么个獠牙上挂碎肉的庞然大物在面前呼哧喘气,有多少人能不腿肚发软,还有与之一较高下的勇武?
能不能派上用场暂且不提,但激怒了狮虎兽却是显而易见。
“吼!!!”
狮虎兽腾地跃出铁笼,庞大兽影带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直直扑上了快要痛昏过去的谢常欢。
就在它还要再咬人的刹那,顾从酌已身形如风,三步疾冲到近前。他左手发力一探,将血流如注的谢常欢拽起扔向侯府护卫,厉声道:“去叫大夫!”
右手行云流水地掣出佩剑,“锃——”剑鸣乍响,一道雪亮寒光如匹练破空现身。
“吼!呼、哧……”
一口咬空,还有被伤的旧仇。新仇旧恨算在一块,狮虎兽甩头吐出那半个碍事的人手,兽瞳瞪得浑圆发红,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贴地,蓄足劲才再次朝他扑去!
顾从酌不退反进,蹬地跃起,旋身跳到宽敞的兽背上。衣摆猎猎间,他剑尖朝下对准兽颈,内力灌注于腕,使力一刺!
长剑“嗤”地穿透狮虎兽厚实的皮肉,直没至柄。
嘶吼声戛然而止,狮虎兽“噗通”倒地,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很快浸透院中的青石板地面。
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喜庆华丽的婚宴狼藉得不成样子。跑到大门边的宾客不知谁先喊了句“畜生死了”,慌不择路的脚步声才堪堪打住。
许多人惊疑不定地往回望,恰遇顾从酌不太费劲地解决完这只狮虎兽,单足在兽尸上一踏拔出长剑,见剑尖染血,随意振了下手腕将血珠抖落,收剑入鞘。
“分内之事,侯爷先去瞧世子吧。”
他没管掐人中醒来抱着谢常欢哭天喊地的蒋娴静,边敷衍着语无伦次道谢的谢正平,边目光不经意地往某处一瞥。
沈临桉仍旧好端端地坐在原地,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
锦衣卫来得十分迅速。
六公主沈玉芙与永安侯府世子是天子赐婚,婚宴之上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猛兽伤人事件,北镇抚司介入名正言顺。
何况在场这么多朝廷要员,野兽早不狂晚不狂,偏偏在此时发难,若说仅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若非顾从酌当机立断,斩兽救人,谢常欢恐怕就不止失一手那么简单,甚至可能累及更多人,也难免不让人疑心是有人作祟。
今日是盖川带队,他本身就雷厉风行,做事当然从不拖泥带水。
甫一进门,他就片刻不歇地调遣手下查明现场、清点人员。那肃正的做派,幸亏顾从酌还在这儿,地上的血还没干,否则定有宾客抱怨北镇抚司拿他们当犯人审。
顾从酌看得分明,心想这场面,最好还是有位地位非凡的人出来,稍加安抚更合适。
不止一人想到了这点。
沈祁眼神微动,面上摆出微拧着眉的神色,脚步似有若无地向前迈了半步,俨然便要挺身而出。
“……还有别的人选吗?”顾从酌面无表情地想道。
转头一看,二皇子沈元喆和四皇子沈言澈,一个两股战战需人搀扶,一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指望他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顾从酌找的本来也不是他们。
沈祁走得慢了,另一道清润的嗓音先他一步响起,不疾不徐道:“诸位稍安,锦衣卫职责所在,并非问罪。”
是沈临桉。
他不知何时推着轮椅到了廊下的显眼处,神色镇定,言语从容。
“适才虽有惊扰,所幸顾指挥使谋断,未使狮虎兽酿成更大惨祸……各位若能暂歇慌乱,帮着锦衣卫尽快厘清事由,也能早日安稳归家去。届时,我必定向父皇如实说明各位的配合之劳。”
有皇子出马,骚动与不满果然平息许多。
沈祁脚步一顿,见沈临桉三两句话控住了场面,也不好再抢着上前。
他索性从善如流地转向另一边,对虞佳景温声道:“本王去看看永安侯与谢世子如何了……这儿血味重,佳景去马车上等本王,可好?”
嗓音温柔低沉。
虞佳景向来拒绝不了他,尽管心里觉得永安侯没什么值得拉拢的,还是点点头,顺从地说道:“好,佳景去外面等祁哥哥。”
盖川见状,立即上前先拦住虞佳景问了几句话。碍于沈祁还没走远,虞佳景倒也耐着性子答了。
地上那截断掌被侯府的下人快步送去内院。拾起来的时候顾从酌看了一眼,经脉损伤过重,血肉模糊,大抵没有接上的希望。
顾从酌径直走向那头毙命的狮虎兽。
兽尸伏地,腥气冲天。顾从酌蹲下身,面不改色地拿那柄扎透兽脸的短刀,轻巧地翻过狮虎兽查验。
兽首极大,两眼充血赤红,眼球周围的经络虬结暴起,鼻腔血红。分明是兽类极度亢奋之态,绝非寻常暴走。
目光再向下移,可看到粗壮的脖颈毛发间,一道微微发白的凹痕卡在皮毛里,痕迹估摸着不算新,像是戴过项圈之类留下的。
“北镇抚司问话。”顾从酌边看,边挥手叫那吓得面如土色的驯兽师过来。
驯兽师抖如筛糠,“噗通”跪倒在地,一张口竟然是流利的官话:“大、大人……这狮虎兽是、是在阿丹商人那里买的,驯养许久,先前练习过许多次都未出差错,不知、不知今日为何发狂啊……”
顾从酌又问:“你是哪里人?如何学的驯兽?”
驯兽师磕磕巴巴:“祖籍在、在西境一个小镇,大人也许没听过,是叫白石镇。”
“那儿穷,日子难过,小的又是天生长这样,更难找糊口的活计……后来跟了个商队,队里有个老头看小的还算灵醒,叫小的给他养老送终,就教小的驯兽的本事。”
后来,便是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靠驯兽本事混迹在谢常欢这样贪玩的纨绔堆里。渐渐他有了声名,最终被谢世子叫来驯狮虎兽。
“嗯,你先下去。”顾从酌示意锦衣卫将他带下去。至于他口中说的是真是假,自然得再去派人核实。
看过外院,还需去看看苦主。
顾从酌被侍从领着走到内院,这处应当就是谢常欢的院子。人在刚被顾从酌扔出去的时候就痛晕了过去,至今未醒。
大夫刚到,看了眼谢常欢被匆匆包裹的断腕和那只手就暗暗摇头。
他施了针止住血,转头叹道:“侯爷、夫人,世子性命无虞,只是这只手……”
这只手,怕是废了。
“啊!我、我的欢儿怎能……!”
蒋娴静身子一晃,又晕了过去。惹得一行人连忙从谢常欢卧房里退出来,大夫施完这个针又给那个施针。
门外,还站着嫁衣未褪的沈玉芙。她神情惴惴不安,珠钗都乱了,应该是听闻消息匆忙赶来,现下正搀扶着蒋娴静竭力宽慰,可自己同样神色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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