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这点,林与闻对她就多了几分好感。
“好。”他把王语迟的文书收起来,又看向冯路遥,冯路遥这边倒也准备了,“我是受刘员外的女儿所托来官府询问此事的,但是能不能全权决定,我还是得——”
“不急,你可以先去跟他的女儿商量,我这边也需要点时间,到时验尸文书出来,你们能都确认就好。”
“我就在这等着。”王语迟自觉胜冯路遥半子,很得意。
但林与闻面露难色,“我这毕竟是衙门——”
“没关系,我等在外面!”
“天冷,你站在外面——”
“没关系,我带了椅子!”
她周全到林与闻都不得不露出赞赏的目光,林与闻点了下头,“那好。”
林与闻走进程悦的验尸房,呼了口气,“你可不知道裴家请了个什么样的讼师。”
程悦这边正在检查刘员外胸上的刀伤,抬头回答林与闻,“王语迟是不是,她是咱们扬州那位大状师的堂妹。”
“这你也知道?”
“京城很多贵女都与她有交往,说是个很热心的人。”
“确实热心。”林与闻摇摇头,“怎么样,这是致命伤吗?”
“是。”程悦点头。
林与闻好奇起来,“既然这一刀毙命,你怎么还看了这么久?”
“大人说凶手是——”
“错,嫌疑者。”林与闻用王语迟的话来纠正她,程悦一笑,连忙点头,“嫌疑者既然是个瘾君子,又是吸过阿芙蓉膏之后杀人,他的手真就能这么稳,一刀刺进心脏,直接致命吗?”
林与闻想了想,也同意程悦说的。
“死者有反抗过吗?”
“有,但看起来没什么效果,”程悦展开死者的手,给林与闻看他的胳膊,“就只有一点淤青。”
“对方虽然吸了毒,但毕竟年轻,”林与闻想,“这样一个五十的老员外可能没办法反抗。”
这也有道理。
“大人,那你确定那个嫌疑者就是凶手吗?”
“八成吧,”林与闻想了想,“陈嵩去查死者的交际圈子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人有嫌疑。”
程悦又问,“如果真是他杀的,那大人现在办的大赦的事情是不是也得停了?”
“不知道啊。”正因为手里还有个这件事,林与闻也有些犹豫,“真停了的话圣上肯定不愿意,但是不停的话,真要是这些大赦后的人又像这样犯罪,那我的罪过可太大了。”
程悦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到咱们手里的案子都这么麻烦。”
林与闻搬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用手杵着脸,“我也说呢。”
……
冯路遥带着刘家的文书回来的时候,正好林与闻这边也拿到了程悦的验尸文书。
“你们两方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字画押。”
林与闻难得坐在公堂上,下面设了两把椅子,让冯路遥和王语迟相对而坐。
确实,比起以前两边亲眷各站一边,此起彼伏喊冤的公审,这样看起来平静又理智。
程悦的文书上可没有他们两个人刚才的推测,是非常中立的一份文书。
两边的讼师都看了看,冯路遥先问,“一刀毙命,是不是说明凶手早有预谋呢?”
“大人,您不知道,死者是一个非常正义的人,是他向官府举报凶手偷吸阿芙蓉膏的事情,凶手定是想着报复,一出狱就有故意杀人的意思,跟踪死者已久,才能做下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停,”王语迟反驳,“你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明明是刘员外他棋艺不精,输给了裴元望,所以才一直跟踪裴元望,找到了他吸食阿芙蓉膏的把柄把他告进了官府。”
王语迟振振有词,“说实话,裴元望只是自己吸食,又不是贩售,他伤害什么人了,我看啊——”
林与闻抬手让她止住话头,“吸食阿芙蓉膏确实只伤害了自己,但正如魏晋时候吸食五石散,这种事情是毁人精神的,如果士子中形成这样的风气,那迟早整个国家都会这样败落的。”
王语迟低下头。
“我知道你们会想着办法为两家利益争斗,但最好给我事实,我不希望这其中有任何隐瞒。”
林与闻又重申自己的立场,“你们也都懂刑名,不要试图在国法上动脑筋。”
冯路遥点点头,“大人说得有理,我明白的。”
王语迟翻了个白眼,也回到谦卑的态度,“是,大人。”
“但是大人,不论之前刘员外对裴元望做了什么,都不至于用生命来做代价,”冯路遥说,“而且现在所有证据都摆在这,裴元望他就是躺在死者身边的,而且这个我听说吸食阿芙蓉膏之后,脑子很不清楚,可能给了他勇气去实施这谋划已久的杀戮也不一定。”
林与闻点头,“但现在呢,缺凶手,”王语迟那个眼睛一瞪,林与闻赶紧换措辞,“缺嫌疑者的口供。”
“因为咱们现在没有目击者的直接证据,这也是本官无法定案的原因,这个你能理解吧?”
冯路遥使劲点头,“小民也听说了,裴元望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净说些疯话,但是等他清醒过来,我想他应该也会承认的。”
“你呢,王讼师,”林与闻看王语迟拿着验尸文书认真思考的样子,“你怎么想?”
“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王语迟吸了口气,“裴元望是凶手,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会用刀杀人,又能一刀毙命呢。”
“再书生,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可能杀不了鸡,但怎么不能杀人呢?”冯路遥立刻反驳。
“你不懂我意思,”王语迟转向林与闻,“大人你明白吗,他之前只是个瘾君子,出狱之后却变成了杀人犯,这说明了什么?”
这丫头,林与闻咬着牙,说,“你是说裴元望是在牢里学会的杀人?”
王语迟抿着嘴,好似乖巧,“这也是有可能的啊,顺天府的大牢里鱼龙混杂,就算是好人进去了也难免学会些偷盗之术,所以裴元望可能是在牢中被人教坏了呢。”
“没有得到好的教化,就这样被大赦了出来,裴元望这一事,也不单单是他自己的责任吧。”
冯路遥眉毛都竖起来了,照王语迟的周全程度,她肯定调查过现在在负责大赦的官员正是林与闻,她这就是要把林与闻拉下水,如果林与闻判裴元望有罪,那她就要说裴元望会杀人,林与闻也有个不查的责任了。
这本就是林与闻难言之隐,没想到这丫头就这样戳破了开,胆子也真是大。
“好,”林与闻却不恼,“你这样说也对,本官不能只着眼裴元望这一个人身上,趁着他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本官就走一趟顺天府的大牢,如果查到没有人教过裴元望杀人,你可就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哦。”
王语迟点头一笑。
林与闻面上对她笑,转身却龇牙咧嘴。
讨厌讼师。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大赦惹的祸(四)
76
顺天府有好几家监狱, 刑部监、都察院监、五城兵马司狱、五军都督府监和厂卫的监狱,然后就是顺天府的监狱了。
这些年顺天府的事务太多, 监狱这块就分到刑部监一并管了,因此只要顺天府判完之后,就全送进刑部监蹲着了。
但刑部监可不止是顺天府那些小偷小摸的犯人,更有全国运来的重犯要犯,所以王语迟说裴元望在这会学坏倒也是有些道理。
大理寺和刑部的关系很僵,但是林与闻却不一样,他本就出身刑部,正经来说, 刑部算是他的娘家。
以前带他的师父现在已经是刑部侍郎了, 知道林与闻要去司狱司查案, 大笔一挥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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