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国子监中也算是罕事了。
监生们本就是人中龙凤,之后的前途也是各种不可限量,就算家道中落至少帮人写字也能算个营生,但白洛好手好脚却真的走到这个境地。
顺天府对于这些长期流浪的人有记录,所以林与闻想找到他也没有那么困难。
这大概是他变成流浪汉的原因了。
林与闻看着白洛躺在胡同的一条巷子里,身上盖着一张不知道谁丢下的棉衣,衣服处处都是补丁,棉花从针脚里钻出来,看起来特别的落魄,但即使这样,他身边还是有好几个酒瓶。
白家陈嵩也去过了,他们说白洛是主动跟家里断绝关系的,从国子监出来之后他既不念书,也不琢磨生计,只是一味酗酒,经常被人从各种酒馆拖回家里,他的发妻实在受不了他的行径与他和离,那之后他变本加厉。
林与闻看到他面色发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喝酒喝的,“你就是白洛?”
白洛的眼皮动了动,他没睁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喂。”陈嵩蹲下来,用手推了下白洛的肩膀,“我们大人问你话呢。”
白洛有些不耐烦,转过身子,瞪了一眼陈嵩,朝陈嵩哈了一口气。
陈嵩被他口中的异味熏得直往后退,“你这人怎么这样!”
林与闻蹲下来,平视白洛,“李岳死了。”
白洛没有反应。
“曲还听也死了。”
白洛也没有反应。
“薛学远也死了。”
白洛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他看林与闻,“他们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怕下一个人是你吗?”
白洛闭上眼,甚至露出笑容,“那太好了,我早该死了。”
“……”
林与闻和陈嵩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想再试试,“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早该死了,你是做了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吗?”
不知道是哪个词激怒了白洛,他伸手一挥,推了林与闻一个跟斗。
冬天摔在地上可不是件小事,但林与闻穿得厚,只诶呦了一声。
陈嵩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掏出了刀,“你敢推搡朝廷命官,你是真不想活了!”
“陈嵩!”疯了啊。
林与闻拽住陈嵩的手,怎么这天冷了脾气还大了呢。
白洛冷笑一声,盘腿坐起来,扬着脑袋,把脖子朝向陈嵩,“要不就给我一刀痛快,要不就赶紧滚,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
既然什么都不会说,就说明知道点什么啊,真是喝酒喝得脑子都坏掉了。
林与闻攀着陈嵩的手站起来,没再强求,“好吧。”
反正只要有了线索,想查从前的事情简单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正当防卫(七)
91
这边吏部的文书刚看完, 陈嵩又抱来一堆顺天府的案卷。
看到杨子壬瞪大了的眼,“大人对这个案子特别上心, ”陈嵩不好意思地笑笑,“杨大人您就辛苦辛苦吧。”
“大人以前也会这样吗?”
陈嵩想了想,“会,”他叹气,“一旦他觉得哪个案子有问题,又找不到线索的时候就跟那种关在小笼子里的老鼠一样,来回出溜,”他跟刘师傅待得久了方言都学会了, “不给他一个方向他不罢休的。”
“顺天府的案卷到了吗?”林与闻背着手窜进来。
陈嵩连忙立正, “都在这了。”
“好好, 那我去催催刑部的。”林与闻又匆匆离开。
陈嵩把双手蜷在胸前, 来回动手指, 学小老鼠的样子,逗得杨子壬捂着嘴笑。
林与闻和杨子壬看了一下午案卷, 总算找到了那件让白洛觉得自己该死的事情了。
不知道他该不该死,但是这个薛学远确实该死。
薛学远第一次没考上举人之后就开始做放贷的生意了,他当时的规模还不大,只能放贷给些农户一些小钱买种子。
他的利息比市面上稍微低些, 但是收债的手段可比其他的债主要凶狠得多。丰年看不出来, 但是到了荒年,薛学远不仅不会降息, 反而会逼着那些农户卖儿卖女还债,人家不从就想着法的侮辱对方。
农妇徐氏就因为家中还不起薛学远的债, 被薛学远伙同他这几位好同窗玷污,两天之后徐氏自缢, 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她的夫君屠青把薛学远他们几个告到了顺天府,而当时顺天府的推官正好是这位张博士。
只看顺天府的案卷记载,薛学远他们咬死了徐氏是自愿的,并且那之后他们也把她家的债务一笔勾销,徐氏后来的选择也与薛学远他们无关。
顺天府不仅判薛学远无罪,还打了越级上告的屠青二十大板。
真是一位好老师,无条件地偏向了自己的好学生。
林与闻现在无法不同意苑景的做法。
他叫杨子壬先去告诉苑景这件事,然后自己带着陈嵩准备到徐氏的家走一趟。
屠家在京郊,陈嵩驾着马车还走了小一个时辰。
陈嵩敲了敲门,“有人吗?”
没人回应。
陈嵩又使劲拍了几下,“有人吗!”
“这位官爷,有什么事啊?”屠家边上的门倒是来了,走出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农妇,农妇摆摆手,“这家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陈嵩问,“这家是姓屠吧。”
“是啊,以前有一家三口,后来嘛,”农妇扒在门边,叹了一口气。
林与闻垂眼想了想,“那个大娘,您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能同您了解一下屠家的事情吗?”
见农妇犹豫,陈嵩赶紧报上身份,“这是大理寺少卿林大人。”
“你们是给屠家翻案的?”
“……”林与闻想了想,点头,“是。”
“那请进来说吧。”
农妇把林与闻和陈嵩迎进家里,她原本想给他们生火,但是林与闻再三拒绝,“没事,我们不冷。”
“大人,我就是个人舍不得,我们家有很多炭的。”农妇笑着指指外面,“我儿子很听话,每年都给我备很多。”
林与闻笑着点头,“那等家里办喜事的时候再用吧。”
“大人怎么知道?”农妇很惊讶。
林与闻指了指炕上剪了一半的喜字,“是要娶儿媳妇?”
“对。”
农妇摆摆手,表示不再提家里的事,“大人要问屠家什么事?”
“嗯,屠青他——”
“啊,走了得有,三四年吧。”农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件事情之后,他就一直身体不好,硬是拖到女儿成人才走,也很不容易了。”
“他们有个女儿?”陈嵩瞪大眼。
林与闻知道他想的什么,他虽然觉得不会这么巧的,但还是问了一句,“长得好看吗?”
农妇笑了笑,“农家女儿能漂亮到哪去啊,他女儿还随他,一个大脸盘子,倒是有福气,好看就实在说不上了。”
陈嵩非常失望。
“当年那件事……”林与闻小心翼翼地问,“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农妇缓缓低下头,她很难开口。
过了一会,她才叹气,“真不是人啊。”
“薛学远?”
“嗯。”
“一开始那位薛家少爷说他是读书人,家大业大,不缺我们这点钱,愿意把种子便宜贷给我们,”农妇抚了下额头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前两年还是好好的,但是第三年这个天就不行了。”
“咱们北方又不像南方,暖和,一年能种好几茬,这一下子就一点收成都没有了,”农妇抿起嘴,两手插在袖子里,“屠家嫂子是个热心的人,她那意思就是她替我们去跟薛家少爷好好商量商量,等来年丰年把这些钱一起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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