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不止是严玉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林与闻看陈洛天没有任何想反驳的意思,看来就跟那封辞呈一样,是八位秉笔太监一致的决定。
“但是,掌印他并非自杀啊。”
林与闻呼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
林与闻指指地上,“这里有一摊血迹,虽然看起来已经擦过了,但是地砖的缝隙里,”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点泥土出来,“还是有血。”
“……”
屋中一片寂静。
“所以下官认为,如果两位想在天亮之前给圣上一个交代的话,不如先把真凶找到吧。”
林与闻说着一步挨一步准备退出房间,好了,他的任务结束了。
“林大人。”
异口同声,整个屋里的人突然都喊出了这三个字,连袁宇都是。
严玉走过来,用他屡试不爽的表情对着林与闻,“林大人,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指望你了。”
“指望我什么?”
“天亮之前,把杀了老祖宗的真凶找到。”
“呃……”
林与闻看袁宇,袁宇对他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不能接这个事,还是不能拒绝啊?
“林大人,司礼监掌印被人在宫中谋杀,这实在太可怕了,”陈洛天附和严玉,“往大了说,这就是有贼人藏在这禁宫之中,现下是取了掌印性命,那他胆子再大点呢?
“如果皇上真追究起来,得是多少人掉脑袋的事情啊。”
这些司礼监太监是真有两下子,才见林与闻一面,就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可是,既然是这么大的事情,更应该圣上亲自裁决了,对吧?”
“林大人,掌印他自小伴着圣上长大,与圣上的感情实不一般,如果能找到杀害掌印的凶手,在陛下那也会是大功一件,正好解了大人如今的窘境,对不对?”
骗取同情不能用立刻改利诱。
林与闻叹了口气,眯着眼看袁宇,袁宇点头。
摇头的意思搞不清楚,点头可以。
“可是,”林与闻皱起脸,“我一个人肯定是破不了这案子的啊,我得找几个人帮忙才行。”
“仵作?”严玉问。
“对对。”
严玉是东厂提督,他立刻就吩咐下去,“大人说下地址和姓名,咱家这就把人接进宫。”
这时候宫禁就不重要了啊?
林与闻也不敢问,司礼监的权力他反正是想象不到,“等等,我先大概写封信给仵作,让她了解一下情况。”
严玉眯了下眼睛,但没有阻止。
“再就是,我可能得单独和两位谈一谈,”这么说审问够委婉了吧,林与闻呲牙,“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
“好。”陈洛天说,“我去安排地方。”
他们都退出去,林与闻才问袁宇,“为什么找我?”
袁宇说,“私心来讲,我想你来立这个功,”他也不瞒着林与闻,林与闻就和陈洛天说的一样,确实身在窘境之中,官职是高得很,但是完全被架空,几个月了什么案子都碰不到,“公事来看,司礼监与锦衣卫之间千丝万缕,互相倚结,如果继任的掌印是个背刺上司的奸人,锦衣卫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与闻一听这些内斗之类的事情就浑身不舒服,他为难道,“可你知道,我不会盘算你们这些。”
“就是因为这样,”袁宇盯着林与闻,“所以我相信只有你,才能找到凶手。”
“可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了。”
要不是锦衣卫梁总指挥使自请还乡给袁宇留了位置,袁宇怕就因为给林与闻站台被贬到蓟州卫当大头兵了。
“不会,我现在不仅不会被你连累,还有足够的能力帮你兜住所有事情。”
“……”
林与闻看着袁宇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些骄傲的笑容,张了张嘴,不解道,“嘚瑟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掌印之死(三)
等着仵作来的功夫,林与闻准备先审一审,不是,先和严玉谈一谈。
严玉确实瘦了不少,身上那股清冷劲更足了。
“大人,您想问什么?”
“咳。”袁宇咳了一声,提醒林与闻不要看呆了。
“没什么,只是想跟严公公你聊一聊。”
林与闻真是准备聊一聊的,他甚至没有叫人记录,当然,他也使唤不动任何一个人。
除了袁宇,这里每个人都比他官职低,但是谁都比他权力大。
“严公公,你为什么想让我把案子做成自杀呢?”
严玉愣了下,随后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大人是怀疑人是我杀的吗?”
“那倒不是,”林与闻抿起嘴,“如果是你杀的,你应该就不会找我来了。”
袁宇低下头,掩住幸灾乐祸的笑容。
“但你的确暗示我那封辞呈是以死谢罪,对吗?”
严玉紧张起来,他从前和林与闻打过很多交道,林与闻在他眼里一直是个可以摆弄的小物件,但实在没想到真的坐在林与闻的对面会让他这样有压迫感。
“这个说法可以让每个人都接受。”
“嗯?”
“大人,司礼监掌印独掌大权,秉笔太监分劳其事,就算我们有各样纷争,那也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如果有人想利用掌印的死分裂我们,便是另一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袁宇。
厂卫之争林与闻有过耳闻,但是那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了,半年前他还只是审理刑部十三司的琐碎案卷的员外郎而已。
“而且我们相信掌印如果还活着,也会同意我们这么做。”
林与闻实在不觉得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事情。
但他也不期待这些政治动物能理解自己,“那抛却秉笔太监这个身份,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严玉,和这位老祖宗,刘青,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
林与闻没有催促,他静静看着严玉。
“虽然都是秉笔太监,但是老祖宗对我是偏爱的,”严玉说,“之前的事情,也是他力荐我接任司礼监掌印,圣上才应允的。”
林与闻知道他说的是当年自己查出来前司礼监掌印靠宫市谋私的事情,“这个刘青,比上一个掌印还厉害?”
“老祖宗,”他们管每个现任掌印都这么叫,“他是先帝的旧人,今上登基,他就上了折子,去南京皇陵陪伴先帝去了。”
“但是圣上对他一直信任,让他担任南京守备,赐他宅邸,与一般的士大夫一样对待。”
“掌印他在宫里时,一直对我们很好,叶喜独大,一直想把自己人换到南京,他也不燥,还写信叫我们为大局,为圣上多着想。”
严玉看起来是真的很尊敬这位,“半年前,”他看了林与闻一眼,林与闻也心虚地低下头,“老祖宗看我难为,就主动给圣上写信,请调司礼监掌印,压住了陈洛天,使情况没有我想得那样难堪。”
“你的意思是,刘青比起陈洛天,更属意你做下一任掌印,从南京回来也是为了替你镇住场面,等到时机合适就把这个位置重新交给你对吗?”
谁说林与闻不懂争斗,他把严玉所有隐着的话都揪了出来。
“是。”被人这么直白地讲出自己的野心,厚脸皮如严玉也有点不高兴。
林与闻又问,“那其他人呢,怎么看刘青?”
“老祖宗他德行都无可指摘,除了各监的孝敬,他从不肯多收一点,”林与闻实在理解不了司礼监的无可指摘是个什么标准,但他继续听着严玉讲,“阁臣们知道他坦荡,就算有怨言也都是当面理清,从不在背后上他奏章。”
这个倒确实难得,朝臣和司礼监就算装也都装得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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