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兴许实在太难过她忍不下来了,才让我找了王大夫,我才知道她中毒了。”
“……”林与闻问过程悦,只要毒药的剂量不到,应该不至于毒死人,因此也能被医好。
“而那之间,他们三个人都有来过,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罗荷花吸着鼻子,“而且这件事情之后,不论他们三个人谁送来东西我都不让夫人吃了。”
“所以那天二小姐送来粥的时候,我看夫人愿意吃,我就觉得上一次一定不是二小姐下的毒,但我没想到……”
“大人,您别查了好不好,我们夫人在地下一定很难过,”罗荷花扑通一下跪在林与闻面前,“您别查了!”
林与闻还没遇到过这种死者帮着凶手掩埋作案证据的情况,他现在不是在跟凶手捉迷藏,而是在跟死去的江夫人斗法啊。
罗荷花这么一跪,好像作恶的人,伤害了江夫人的人是自己一样。
他揉揉太阳穴,“罢了。”
罢了。
……
“别吃了。”袁宇晚上回他和林与闻的小院,正看见林与闻在啃烧鸡,要知道,林与闻抠门成精,没人送的时候是绝舍不得给自己买只烧鸡吃的。
“你不是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吃东西对食物是一种亵渎吗?”
“我还说过这种话?”林与闻抬着眼睛看他,嘴巴上都是油花。
“怎么了?”
袁宇坐到林与闻对面,他掰下鸡腿,放到自己嘴里,“我听陈嵩说你把人都抓回来了却不打算审?”
“嗯。”林与闻停了嘴,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说如果死者都不想追究凶手的过失,我还该继续查下去吗?”
袁宇吓了一跳,“死者告诉你的?”
见鬼了吗?
林与闻更被吓到,“你胡说什么,大晚上的,我还睡不睡觉!”
“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查了这么久,结果发现我一直找不到凶手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江夫人一直在销毁凶手留下的证据,你能想象吗,她为了不让旁人知道到底是谁给她下毒,竟然一直忍到毒发到身体受不了的程度才请大夫。”
袁宇吸了口气,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毕竟她是个母亲嘛。”
“……”
林与闻叹气,“所以我才觉得,如果我就这样抓了她的孩子治罪,反而才会使她伤心吧。”
“林大人,林少卿,”袁宇觉得这情况可不对,“你可是刑狱官,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与闻的圆眼睛盯着袁宇。
“你总说官府判人入刑,一个是为了防止犯人再犯,一个是为了防止普通百姓犯同样的罪,”袁宇道,“现在只因被杀的母亲有意维护孩子就忘了这案子是什么性质了吗?”
“弑母大罪,”袁宇难得这样严厉对着林与闻,“是人伦所不容得大罪,如果你就这样放过凶手,那么以后再有人弑母,不就辩称一句‘母亲是理解的,母亲是有意原谅的’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吗?”
林与闻惊讶地看着袁宇。
“况且你怎么知道江夫人是真的原谅她的孩子呢,如果她原谅的话,那么她接着把钱分给这三个可能杀害她的孩子不就完了。”
林与闻琢磨了一下,“没错,而且罗荷花说,那后来她也不吃这几个孩子送来的吃食了,也就是说她也不想让凶手再谋害自己了。”
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江夫人是知道江雪雀不是凶手才吃她送的东西,罗荷花都已经提醒我了,所以她只是想罗荷花隐藏掉江雪雀的事情而已,”林与闻咬牙,“我怎么总是感情用事呢!”
“……”袁宇会心一笑,因为你是个性情中人啊。
但他还没欣慰多少,林与闻就一把把他手上的鸡腿抢了出来,塞到自己嘴里,“鸡就两个腿,你还跟我抢!”
袁宇想阻止他,“诶呀,都说别吃了。”
林与闻凶巴巴地看着袁宇,像一只护食的小狗,“我要夜审江雪雀!我得补充一点体力!”
那倒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遗产案(十一)
155
夜审是个体力活, 但因其效率之高让衙门里的人总会有种特别的激动。
黑子备了浓茶和一些甜得齁嗓子的点心——林与闻独享,陈嵩在他旁边陀螺一样研墨, “我本来今天看大人的样子有些失落呢,没想到大人就是大人,都是计谋。”
黑子虽然看不出来林与闻有什么计谋,但他心里总是把林与闻当神一样,特别乐意听别人夸林与闻。
“傻小子,不知道了吧,这人一到晚上就会胡思乱想,这都是精神脆弱的表现, 我们这些刑狱官就是要在他们心智不坚定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黑子使劲点头, 恨不得把陈嵩的话都记下来。
“大人还是好的, 听说刑部审案的时候, 熬鹰啊, ”陈嵩说得神乎其神,“典狱官们轮班来, 就不让犯人睡觉,直到对方发疯,然后就什么都招了。”
“那就是上刑,”林与闻一听到这话就想起他当年懵懂时候在刑部当差的日子, “不仅是给犯人上刑, 也是给我们这些官吏上刑。”
“那个制度相当要命,他不是倒三班, 他是倒两班,”林与闻最是能吃能睡, “那精力强,意志坚定的犯人, 都能把我给审了,从我三岁偷我爹做的煎饼那事开始。”
黑子一笑,眼睛就眯得跟月牙似的,他其实长得不差,除了脸上有刺字。程悦试过用药,但是官府的刺字都比较暴力,墨浓黑,刺得又深,基本不可能消除。
不过黑子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因为林与闻给他买了许多面具,说他比起只有一张脸的人来能多好多种不同的形象,是真正的隐身之人。
多厉害啊。
“好了,”林与闻坐到椅子上,两只手搓了搓大腿,“把江雪雀带上来吧。”
江雪雀可能也没想睡,也睡不着,她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丝,她看着林与闻的表情期期艾艾,“大人。”
“你想明白了吗?”林与闻喝了一口茶水。
江雪雀的双手被绑着,她只能低着头流泪,“可我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林与闻点头,“没关系,你只说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吧。”
江雪雀吸了一口气,“在那前一天,佛心庵找人来追债。”
“赌坊是吧,”林与闻心想你们就不要把这种地方跟佛心扯上关心了吧,佛太无辜了。
“是。”
“他们威胁我,要是再不还债他们就要把我的家都砸了,”江雪雀瘪着嘴,“我就这么一点体面了,他们还要这样……”
林与闻对赌徒没什么同情,尤其在他自己没赌成功的情况下,“继续。”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去找娘亲……”
江雪雀抿了抿嘴唇,“她一直偏心姐姐,姐姐一去找她她就会给钱的,所以我就想知道她是怎么跟娘亲张口的。”
“我就去了她家,”江雪雀回忆,“她当时正被她婆婆训斥,说她既没能耐留住男人,也照顾不好孩子,我替她说了两句话,她反而埋怨我。”
“不过她还是告诉给我,娘亲爱吃猪润粥,我可以带了粥去见她,然后再提一提我那个早死的丈夫。”
江雪雀抽泣起来,“娘亲素来心软,她一直觉得她平时太忙生意而怠慢了们几个,不会真的跟我们生气的。”
“然后呢。”
“然后那天早上,我去粤香园买了粥,又去大姐那看了一眼,”江雪雀愣了一下。
“我去大姐那看了一眼,”江雪雀喃喃道,“大姐,大姐她……”
林与闻闭了下眼睛,“是你大姐告诉你,只要她去找你们娘亲,你们娘亲就会给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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