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没意思了,我交给杨子壬和陈嵩了。”
“那你现在是?”
“我想睡一觉。”
袁宇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你不敢自己睡。”
林与闻老实点头。
“拿我当门神?”
林与闻继续点头。
袁宇笑了一下,扬扬脑袋,指着床,“睡会吧,你也是真吓到了。”
“那你?”
“我今天不用当值,只在这里看书。”
“很好。”林与闻朝袁宇竖了个拇指,自己往袁宇床上一缩,“你这床可真硬啊。”
“你睡不睡?”
“睡睡,”林与闻把被子给自己裹好,乖乖巧巧,“一会黑子会给我来点程姑娘配的安神香,然后他守第二道门,你们一定要等我醒了再走。”
他真是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
“哦还有,你书拿反了。”
袁宇翻了下手底的书,发现竟真是这样,他转头去看林与闻,林与闻已经呼呼上了。
他笑了一下,手指还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程姑娘说受到惊吓之后先不要睡觉,不然情绪会陷入非常阴暗的境地,所以他一直没睡。
他也睡不着,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昨晚的情景,如果他晚来一步,如果林与闻没有掏出枪,如果林与闻的枪走火,如果,如果……
也是奇怪,林与闻竟然一觉无梦,睡得十分舒坦,看起来唐太宗用尉迟恭当门神是真的有用。
他找了件薄衫,盖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袁宇身上。
没想到我也成长为了能照顾人的人啊,林与闻被自己感动到。
“大人!”
黑子原本是蹲坐在门外的,此时警觉地抬起头,他眼睛里满是血丝,懊悔都快要冲出来了。
林与闻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又不怪你。”
他低下身子,平视黑子,用脑门撞了一下黑子的面具,“跟我一起审那个齐作风去。”
“嗯!”
黑子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能把林与闻整个包起来,他瞪着顺天府地牢下面的齐作风,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凌迟了。
薛大人低头小声问林与闻,“你真要自己审啊,我看这个人都瘆得慌。”
“我有些想知道的事情。”
林与闻也是为了克服自己的心魔,他可不想带着这种阴影过日子。
地牢里,薛大人用最重的枷扣着齐作风,脚上也给他拴上了铁链,他每动一下都会有沉重的响声。
且不说他刺杀林与闻,就是作为京诉大案的真凶他也配得上这一套。
林与闻还是那几样,茶水点心蜜饯不能缺了,他坐下来,心情复杂地看着齐作风。
“抬头。”林与闻说。
齐作风散乱的头发仰到后面,他露出牙齿,笑得非常狰狞。
他明明和齐作云长得一样啊。
林与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里打颤。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京诉大案(十二)
132
“老实点!”没等林与闻说话, 黑子已经急了。
他头一次带了刀,学着陈嵩用刀鞘和刀身摩擦的声音吓唬对方, “大人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林与闻顿时就不怕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咋还把孩子一夜间从小狗整成能咬人的小狗了。
“是,本官问什么你说什么。”林与闻伸手拦了一下黑子的手,让他往自己身后站站,齐作风就算是疯子,也是锁起来的疯子,碰不着自己的。
齐作风咧着嘴笑,“我哥不应该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他那么窝囊, 你都不用这样吓唬他。”
林与闻点头, “他确实窝囊, 但有些事我还是想问问你。”
“你为什么要杀了陈有姊。”林与闻解释他的问题, “是因为他知道了你们兄弟的秘密吗?”
齐作风的眼神飘到远处,缓了好一会, 他才重新看向林与闻,“他说他喜欢我。”
“……”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他知道我的案底,结果他说, 他喜欢我。”
林与闻张了张嘴, “你因为他喜欢你,杀了他?”
“嗯。”
齐作风很认真地回答林与闻, “从小到大,每个人喜欢的都是哥哥, 他就像一个模版一样,正常的孩子都得像他那样, 勤学,苦练,努力地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
“不应该有人喜欢我,不应该的,”他的眼睛可以同时看向两个方向,非常骇人,“如果有人开始喜欢我,我就会不甘于现在的生活,我就会想‘出现’,我就想为了喜欢我的人变成一个平庸的样子。”
“那不可以。”
林与闻吸了口气,他能猜到齐作风在被迫死亡之后压抑的生活会使他的性格变得极端,但没想到这么极端。
把平庸等同于讨人喜欢,这齐家父母的教育也有点可笑。
“大人你觉得我的画怎么样?”齐作风忽然开始问林与闻。
林与闻答,“用你哥哥名义所作的山水画很普通,但是你自己的那些,很不错,甚至家具的结构都细致入微。”
齐作风摇头,“不是我画不好山水,是齐作云只配用那种画,他的性格,做作虚伪,他不会承认他是那些春宫图的作者,所以那是我唯一能用我自己名义作画的地方。”
“陈有姊就抱着那些画,说他喜欢的是这个人。”
他通红的眼眶里竟然聚满了眼泪。
“父亲、母亲、哥哥,都觉得我是那个该死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我呢。”
林与闻无言,往好处说,这是每个人都有被爱的权力,往坏处说,这就是真应了陈嵩的话,陈有姊癖好确实独特。
“大人,我哥哥之后会怎么判?”
“帮凶,”林与闻回答他,比起齐作云他好像也更喜欢齐作风说话,“但至多也就是徒刑五年。”
齐作风好像不太满意这个量刑,“可我刺杀朝廷命官,他不用连坐吗?”
“你可真是够恨他的。”
齐作风笑得不行,“是啊,我真的很恨他,为什么啊,他那个样子,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比我好呢。”
林与闻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个杀人犯有一样的想法。
“我从小就比他聪明,无论琴棋书画我都比他擅长,就因为他先从母亲的肚子里钻出来,而我恰恰卡住了一阵,他就是那个让父母都省心的孩子了。”
郑伯克段于鄢能流传至今,大抵也是世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怪罪孩子的父母真的有不少吧。
林与闻不觉得自己喜欢齐作风的答案,但这好歹也算是个答案,有了答案他就准备走了。
“大人,判他重一点吧。”
林与闻看齐作风,“无论如何他也没有亲手杀人,更无意杀人,他只是软弱而已,没有别的罪行了。”
齐作风摇头,“不是哦。”
齐作风流下眼泪,这是他最后的秘密了,他挣扎着笑出来,“七岁时候,把那个大孩子打死的人,不是我。”
“……”
这是林与闻没想到的。
齐家父母竟然恨齐作风到这样的程度,他们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顶罪,让他“死”,让他搬离自己的家,在陌生的宅子里长大,当作完全没有过这么个人。
所以齐作云才那么心安理得的利用着自己弟弟,被偏爱的孩子哪有什么配不上的东西呢,反之亦然,齐作风一直被藏在阴影之中,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东西,包括善意和好感。
这样算起来,林与闻想,齐作云身上也有一桩命案,确实不该轻判,同一天出生的人,可能死在同一天才是宿命。
……
办个京诉的案子就像扒层皮一样,林与闻还不止被扒皮。
听说他差点被人先奸后杀,来慰问和看热闹的都有之,林与闻无所谓,别空手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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