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林与闻两只手比划,“一边一个。”
“这个龙凤花瓶,一边一个,”林与闻皱起鼻子,“桌子上的笔架,也是一边一个。”
“这个书也是,一边周礼,一边尚书。”林与闻顺手翻了几页尚书,发现刘青竟在上面还有标注,不敢相信,没准人家太监的学问比他们这些进士可能还高。
“但是砚台却只有一个。”程悦说。
“应当是这个砚台十分名贵,比起那个,”林与闻把手指放在砚台上,上面还有未干的墨,“你看这个墨,”他把染了墨的食指举起来,“这个墨上有金粉诶。”
陈嵩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有这样的墨啊?”
“我也吓一跳。”
林与闻嘶了一声,“你知道吗,刚才严玉跟我说这已经算‘无可指摘’的司礼监掌印了。”
程悦憋着笑,“看得出来,刚才那几位也是各样富贵。”
她说着这话,低下头,用手扣着死者的下巴,仔细端看死者的口腔,“大人,死者死前应当吃过东西。”
“吃什么了?”林与闻赶紧小跑着凑过来,他在自己人跟前确实轻松一些。
她展开随身带的工具,从里面拿出一个非常袖珍的镊子,把死者牙齿缝隙的肉丝夹出来,“肉。”
“肉?”
……
八个秉笔太监坐在外间,心怀鬼胎,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袁宇则守在门口,也低着头沉默,以前林与闻查案子从不会防着他,就算这是宫里的案子也不应该。
“严公公,人是你找来的,该不会在里面帮你销毁证据呢吧?”陈洛天问。
严玉心想他刚才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他阴着脸,“这可是林大人,我以为我们都认同他的正直呢。”
这倒是,之所以这些大太监选择林与闻,就是因为驸马那一案中林与闻是真的大义灭亲。
“他有没有问你些问题?”陈洛天又问。
敌人的不安就是自己的武器,反正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严玉自己不心虚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露出往常的笑容,“陈洛天,林大人又问了你哪些问题呢?”
唐雪楼大叹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真要是天亮没个结果,圣上怪罪下来,他在乎谁是真的凶手啊?”
大家都蔫了。
严玉看了一眼陈洛天,“林大人是极聪明的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咱家劝你要是瞒着什么最好尽快同大人坦白,不然,等大人自己查出来,怕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洛天呵呵笑了一声,两只手别在一起。
过一会,里间的门打开了,极聪明的林大人冒出一个脑袋来,“请问各位公公,晚上你们吃的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掌印之死(五)
按着这些秉笔太监的说法,晚上只有严玉陪着老祖宗吃了东西,“没有肉菜。”
这倒是,严玉的口味很轻。
“司礼监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严玉给林与闻说,“老祖宗不挑,一般做什么吃什么。”
林与闻问,“那,谁晚上会吃肉呢?”
严玉看其他人,大家都摇头,“大人可能得去尚膳监看看了。”
“尚膳监?”
林与闻倒吸了一口气。
尚膳监,这个一天要杀好多猪羊,名贵食材论斤来称,动不动就要一天做几十上百道菜的地方。
林与闻的梦想之地。
袁宇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心思不在查案上了,咳了一声,“我带你们去。”
“好!”林与闻转头看向房间,想了想,把门关起来,“各位公公,不然也去休息吧,留几个小珰看着别让人随便进来就好。”
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太监立刻点头,还朝林与闻拱手,“多谢大人体恤。”
他们本来就跟这案子没关系,加上明日有的还有要事,且等着机会眯会眼睛呢。
“那咱家跟着大人吧,如果有什么差遣的话也方便。”严玉刚站起来就被林与闻打断,“还是唐公公跟着我们吧。”
自己可是为了严玉好,严玉算是重大嫌疑,这些太监们之间的关系又复杂,他们找个中间人,自己也得找个中间人啊。
严玉知道,但那个小眼神忍不住幽怨起来,“好,大人,我就在养心殿边上的御茶膳房,您有事随时唤我就行。”
这些大太监也都是看得出来严玉那小心思的,不过这种事他们也就一笑置之,他们这些宦官之间的感情十分奇怪,时而亲密,时而恨不得拿刀给对方捅死。
拿刀给对方捅死。
林与闻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真不该不敬死者。
要去尚膳监,就得先把尚膳监的掌印找来。
“这尚膳监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吗?”
“是。”唐雪楼说,“尚膳监容易走水,多一个人有钥匙,就多一个人负责,因此只有掌印一人管着。”
林与闻点头,几个人就在这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尚膳监的掌印被个小珰掺着过来了。
他看起来已经有四十多岁了,整个人像一座肉山一般庞大,看得出来,这御膳口味一定不错。
他的嘴边甚至有一些浅薄的胡须,说明药膳应该也不少吃。
这位掌印叫作王安福,是保定人,还带着乡音,让林与闻觉得挺亲切,“林大人。”
他只弯腰就气喘吁吁。
林与闻对他很有好感,因为稍稍瞧一下这位掌印的手,就知道他肯定是做菜的熟手,“王公公,我们想看看今夜这膳房可剩下菜了?”
“啊,”王公公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有点迷惑,看唐雪楼,意思是不知道是否该对这外臣说这些。
唐雪楼点头。
他立刻回答,“红焖羊肉,瘦肉青菜粥,杂菜两品,点心四品,腌菜四品,”他给林与闻介绍,“虽然备下这些,但是今上夜里一般只用粥和点心,我们这些顶多是为后宫的主子们准备。”
林与闻点头,那这羊肉估计就是给他自己做的了。
王公公在前面开门,程悦凑到林与闻边上,“大人,他喝了酒。”
林与闻努了下嘴,意思是知道了。
王公公把门打开,给林与闻展示几道菜,羊肉还在锅里,用大盖子盖着。
“这一般,”林与闻忽然问,“不应该一直派着人待在这吗?”
王公公张了张嘴,“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圣上夜里饿了的话,不得请人来……?”
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啊。
王公公脑门冒出冷汗,“圣上体恤我们,晚上一般是不叫膳的。”
“但,规矩上……”
唐雪楼,“大人,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王公公,今晚你人在哪?”
“欸?”
“我就在我屋里歇着啊。”王公公是掌印,和严玉他们一样,他有自己单独休息的一间房。
“谁能给你证明呢?”
“啊这,”王公公有些不解,“证明什么啊,这也没走水,圣上也没找我,”他恍然,“是出,出什么事了吗?”
“刘公公走了。”唐雪楼告诉给他。
“走去哪了?”
唐雪楼无奈地看着他,好歹也坐到掌印的位置了,怎么还如此蠢笨。
“天啊,”王安福惊呼一声,“刘公公,”他的手都跟着抖,“咱们的刘公公?”
林与闻看他已经都这样了,决定火上浇下油,“刘公公死前,用了红焖羊肉。”
“什么?”
王安福的硕大的脑袋已经不好使了,“不可能啊,”他突然上前,饮了一大口羊肉汤,“没毒,你们看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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