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雪雀缓缓摇头,身体颤抖起来,“不是的,大人,不会是大姐的,她那个人懦弱了点,但她不会——”
她大哭起来。
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林与闻放下手里的茶水,没必要再审下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奇怪,江雪雀对她母亲没有那么多的留恋,却对这个她自己一直有点嫉妒的姐姐很是依赖。
林与闻之前就感觉到了,她处处说姐姐无能,正是因为她太了解她的姐姐才因为夫家对姐姐的磋磨而恨其不争。
她轻而易举地相信她姐姐给她的说辞,甚至这么轻易联系到一起的毒杀她都没有半点怀疑过她的姐姐,林与闻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给姐姐辩解……
太复杂了。
……
江雪雁被带进衙门的时候仍有一种从容在。
照顺天府的意思,她是自己来自首的,也许江雪雀被带到大理寺之后她就有预感了。
她好像不会悲伤,不会崩溃,不知道这份淡定是归功于疏于照顾她的父母还是那个离谱的夫家。
林与闻也不跟她兜圈子,这个案子已经比他想象中进度慢了太多,“你妹妹招了。”
“我知道。”
“她一直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王讼师跟我说她撤诉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
江雪雁微笑,“大人,她不会有事的对吗,她是个很单纯的人,她不知道我在粥里下了毒。”
林与闻看她,“她当然不会有事,但你不担心自己吗?”
“大人,从第一次下毒开始,我一共送去了三次毒药,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被震惊的是林与闻。
“大人,也许你觉得我是为了钱,可不是,”江雪雁的眼神清明,她不像以往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甚至我知道娘亲死后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分钱的时候,我觉得特别轻松。”
“她终于公平了一次。”
“……”
林与闻咽了下口水,他静静看着江雪雁。
“一个太过要强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她要了她的生意,要了她的自主,她就会失去她的家庭,”江雪雁有些得意,“而我,选择了我的家庭。”
林与闻张开嘴,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个很糟糕的母亲,”江雪雁说,“小雀几乎是我带大的,而小豹则是全靠了下人,她永远不在我们身边,”她咬着牙,“只会给我们钱。”
“然而后来,她连钱也不愿意给我们了。”
“最可笑的是,即使我已经是孩子里面最懂事的那个了,她依然否定我,她否定我的一切选择,”江雪雀冷笑,“我喜欢的人是不对的,我想成婚是不对的,我为家里人付出也是不对的。”
“就应该像她一样,一个女人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远离最亲的人难道才是对的吗?”
别的不知道,但是林与闻对这件事倒还真了解了一点,“我不知道你母亲的选择是否是对的。”
“她也许只看重生意忽略了对你们姐弟几个的教养,”林与闻说,“但是她起码把生意做得很好。”
“你把一切都挂在那个男人身上,”林与闻呼了口气,“他却在外面养了外室。”
这是王语迟查到的,但是她说也许江雪雁知道,她说她办过很多这样的官司,宅院里的女人最善于欺骗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我想,你的选择肯定是错的。”
江雪雁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鬼怪一样,全是眼白。
林与闻没有畏惧,他站起来,“你屡次三番谋害自己的母亲,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手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为了家庭,难道她们就不是你的家庭,你的亲人了吗!”
“你只是自私而已,任何不合你心意的事情你就要让它消失,一次不行就下一次,哪怕你的母亲一直在袒护你!”
江雪雁喉间发出嗬的一声,然后她低下身子,歪着头仰视林与闻。
“大人,也许你说得对吧。”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林与闻现在还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顺天府的石捕头就来了。
“大人,您审完了吗,薛大人让我们把那个江雪雁提走。”石捕头的表情还是僵硬着的。
林与闻不解但点头,“提走吧,我刚审完,”但是薛大人一般不会这么着急啊,“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何家一家,今天早上,全死了。”
“……”林与闻以为自己是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氏早上亲手烹饪了早膳,让一家老小全喝了她的粥,”石捕头估计自己都不相信有这么狠毒的凶手,“除了几个在干活的侍女,其他人全部都……”
林与闻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所以她失去顺天府自首,而不是来我这里。”
他回头看向陈嵩和黑子,这两个人也都是被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大人,”石捕头问,“她,她没跟您说这个事情吗?”
林与闻摇头。
“杀了夫君和婆婆就算了,”石捕头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对自己亲生孩子也下手啊,这还是当娘的吗?”
“她连自己的娘都可以杀,那些孩子大概也……”林与闻默默说了一句,后来突然又觉得,难道江雪雁是因为来自首,怕日后没人照顾自己的孩子吗?
无论是哪种原因,林与闻都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抬起头,已经过了正月,青苔都已经浮上来的时刻竟然下起了雪。
白花花的雪一下子就笼住了天地,也把人间的善意与恶意一同冲刷了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遗产案(十二)
156
林与闻得了封赏。
没错, 是大理寺的那位总惹事的少卿林大人得了封赏。
这个封赏说来实在曲折,但着着实实是林少卿的功劳。
林与闻因为查江夫人遗产的案子, 抓了一个杀人犯,这杀人犯还犯了一桩灭门惨案,案情严重且残忍,因此朝廷每个衙门都是必须过一手的。
大家各司其职,一人看了一遍林与闻整理好的证言卷宗。
刑部看到了佛心庵私立赌坊,都察院看到了江雪豹买官贿赂,司礼监则看到了圣上修园子的钱。
于是顺天府充当先锋,轰轰烈烈的查抄就开始了。
不论是谁的奏章, 开头必提一句林与闻, 如果不是林大人明察秋毫, 谁能发现这些事情呢。
不止如此, 这个月的邸报上也有林与闻的名字, 但这个不太明显,他一个上官竟然把名字署在了一个大理寺评事还有十几个地方典史的后面, 这还是因为袁澄一定要把他名字加上去。
“文章是问水写的,词句是摘得人家判词上的,跟我哪有关系,”林与闻翻着邸报, 自己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官僚做派。”
旁边的沈宏博直翻白眼,“瞅瞅你咧着的那个大嘴, ”他瞄一眼那邸报,“都会背了吧。”
今日是钱令做东, 在粤香园摆了宴,他这回可是把自己的老上官给送进去了, 作为旁人来看有点不够意思,但作为御史来说这可是大大的风光。
苑景趁着这机会也送了几个老头进去,但林与闻一直觉得这国子监的老头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总是冒出来。
“其实更上面的人没查出来吧。”李承毓问。
林与闻瞪大眼,都查到阁臣了,还能往上查啊?
说到这个林与闻也觉得很可笑,钱令的老上官,曾任右都御史后来入阁的徐大人,在朝廷里一直名声斐然,是一个事无巨细的一个实干家。
没想到他真的事无巨细到连江雪豹那么个芝麻绿豆官都要亲自去卖的程度,也不嫌丢了那张老脸。
他利用自己御史的身份,掌握了不少朝臣的秘密,之后便利用这些秘密拓展人脉,中饱私囊,买官卖官,竟然这样一直做到了文渊阁大学士。
上一篇:老实人男扮女装翻车了
下一篇:朕,有眼无珠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