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又芸却摇头,“不行,不要把他们掺和进来,”她真的很像一个家主,考虑得甚至比林与闻周全,“他们以后是要在这个家继续做工的,现在局势不明,他们谁都不敢得罪。”
“就算他们说的是实话,我觉得你也不会相信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现在让林与闻找这么一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凶手实在有点困难。
他只能把有动机的人都问一遍了,比如,“我能和我这位姐夫谈谈吗?”
“小闻,他不可能的。”
林与闻无奈地看着林又芸,“堂姐,我连你都没放弃怀疑,”他也不藏着掖着,“我不可能不问他。”
林又芸抿起嘴,转头有点担忧地看着男人。
男人对她点了下头,“大人,您问吧。”
这个人果然如林与闻所想,是林家的马夫,叫罗兵山。
他小时候父母双亡,被舅舅卖到林家做马夫,比林又芸小了五岁,“我是真心喜欢小姐的。”
林与闻对这些没兴趣,他只关心,“大伯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罗兵山想了想,“我那一天一直在马棚里,未时管家让我出门一趟采买,约是酉时我回来的,过了几刻就听到老爷出事了。”
林与闻没想到他头脑还挺清楚,又看林又芸,“堂姐,你说你看到大伯尸体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对。”
“所以人大约是未时左右死的,”林与闻盯着罗兵山。
罗兵山很认真地看着林与闻,“那天正好有只母马产子,我根本没办法离开。”
这倒是很好查证。
林与闻又问,“那你那天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或者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人?”
罗兵山握了下拳,“我酉时回来的时候,见到三房又鸣少爷在府外徘徊。”
“……”
林又芸也惊了一下,“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
罗兵山垂着头,“当时我只以为老爷是病死,所以也没多想。”
“林又鸣?”
林与闻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拇指搓了两下食指。
“香快灭了,”林晚阳站起来,正好松动一下膝盖,“我来换。”
他拿起三支香,用长明灯的烛焰点燃,在半空中挥了挥,三支一起插在香炉里的小米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有风,香火燃得弯弯曲曲。
林与闻揉揉眉心,“又鸣休息去了是吗?”
“嗯。”林又芸回答,“他陪了我两日夜了,实在熬不住。”
“他不比我还小两岁,还熬不住,”林与闻打了个哈欠,“那我明天再问他。”
林又芸听了这话,问,“小闻,你一直查的都是我们,是不是杀死我爹的一定是亲近之人呢?”
“你不这么觉得?”
“不是,只是家里现在已经很乱了,我真的很怕这件事影响家里的氛围,更影响家里的生意,”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这一支和你们不一样,我们三家是要靠这份生意活着的。”
林与闻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大伯也许是把堂姐教得太好了,在个人的情绪面前,她想的竟然是林家的大局。
不过他也想不了太多。
太困了。
……
林与闻是被哭声喊醒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被谁挪到屋里的。
黑子好像和林与闻有什么感应一样,林与闻这边一睁眼,他那边就已经打了一盆清水来。
“大人,这是冷水,让您清醒清醒的。”黑子提醒道。
林与闻手一塞进水里浑身就抽搐,再把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人都要死过去一半了,“怎么能这么冷啊。”
黑子有些心疼,他们大人罪在乎两件事,一个是吃好,一个是睡好,这几天是两件事哪件也没做到。
林家是商户,对礼仪要求虽然不严格,但是林与闻这种小辈还是不能休息的,就像林又鸣,他大约只睡了两个时辰就又回到祠堂里跪着了,正好和林与闻困晕的时间错了过去。
林与闻往边上的镜子上看过去,自己都觉得自己憔悴不少,回家一定要好好跟他娘说道说道。
他扶着黑子,“走,接着跪接着哭。”
很多时候,丧仪上的哭声都不是真的掉泪珠子,真哭的话这样哭个几次也没有眼泪了,大家实际上就是趴在垫子上假装一下,会有专门的哭灵人替你哭得婉转哀伤。
曾经林与闻也觉得这种事很荒谬,亲人死了怎么会有哭不出来的人,但实际上等他真正失去过一些亲人之后,他发现有时候就是哭不出来。
没人可以一下子就适应亲人的离世,也许他前两天还跟你说过话,还握住过你的手,他的离去就好像短暂地出了个远门,你并不知道他自此不会再回来了。
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悲伤已经像刺青一样附着在你的骨骼之上,再也剥除不开了。
林与闻扶着自己的膝盖又跪下来,许是他身份特殊,他一直可以跪在前面,正好可以挡住几个更小的孩子,有个小迷糊蛋一直靠着他的小腿睡觉。
林远祥和林远路不用戴孝,但是他们两兄弟一直陪在祠堂里,很是尽心。
看着他俩相似的面容,林与闻也能理解些林又芸的想法,林家的生意虽然由林远程主持,但是二叔三叔出力不少,他们会在林远程的丧事上越俎代庖其实是一种亲密的体现,所以林又芸才怕这些事情伤了家里的和气。
正因如此,林与闻才更要找到凶手——伤害一家和气的罪魁祸首。
到了晚上,一帮人总算把林又芸劝去睡觉了,祠堂里剩了林又鸣和林与闻,还有一个蜷在地上睡着了的小堂侄。
林与闻发现这种安排是真挺适合的审问的,就是没办法推广。
逝者就在背后,有几个人敢说谎的呢。
“与闻哥,”林又鸣神秘兮兮地突然一扬手,变戏法一样把一块白皮点心塞到了林与闻的手里,“吃一点吧,咱们两个人得撑到丑时呢。”
林与闻眨眨眼睛,震惊道,“你从哪弄来的?”
“今天换下来的贡品,我娘给的。”
有娘的孩子像个宝。
林与闻一整天都在吃馒头,虽然这白皮点心硬得硌牙,但是吃到里面的红糖夹心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幸福。
“与闻哥,我听说你在扬州当过官,扬州怎么样,有什么紧俏的商品吗?”
自己还没问他,他怎么还问起自己了。
林与闻使劲嚼了两下嘴里的点心,“漕运比较发达嘛,什么样的商品都不少,不过最好还是西洋货,浙江运来得少,广东那边运来得多。”
“真的呀,”林又鸣点点头,“那像普通人能搞到那些渠道吗?”
“也不难吧,但是还是得走走门路,我认识几个商人,”等会,等会,林与闻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些做什么啊?”
林又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打算年后跟着几个兄弟到南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做生意的门路,你也知道咱们北方,官府管得太严。”
“你要去南方?”
第102章 林家大院(六)
102
林又鸣眼里有一种对远方的向往,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确实都有一种走四方的冲劲,“我有一个玩得很好的发小, 在扬州发了财了,找我去帮他的忙,所以我这么打算的。”
“先在他那帮忙,落下脚之后再看看自己能做点什么。”他很有信心,“实在不行我打算再更往南走走。”
林与闻摇摇手,先把他这些妄想摇散,“你什么时候打算的这些?”
“好几个月前我就开始准备了,”林又鸣估计夸张了些, “我存了一点钱, 足够到那边先生活一阵了。”
“而且现在大伯没了, 我更得有点自己的事情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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