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就是林与闻,他也是此行仅次于李承毓的高官。
这处行宫是用前朝的一处王府改的,自从圣上十几年前祭祖时候歇在过这,这个事就成了个惯例。
李承毓想着就在这停留几天,也不必劳民伤财非得把行宫里里外外都收拾一圈,就让手底下人辟了个大屋, 官员们一起办公就是。
说是这么说, 但是林与闻他们这些四品以上的官员还是有间自己的小屋的, 他们靠下面的官员上传下达, 把命令传出去。
但小屋里在干活的也就李承毓和他带的那一拨人。
他同时任太子詹事和文渊阁大学士, 事情也是不一样的多。
林与闻就这样看着六个传事官围着他,每人手里一沓奏章, 一个个往他跟前送。
他翻开一个奏章讲两句,在上面写几个字,然后再吩咐下去,很是威风。
“问问这个蔡御史, 到底是想参礼部尚书, 还是要参司礼监,”他的嘴动得特别快, “参礼部尚书就让他把奏章里提到司礼监的事全删了,参司礼监的话就让他直接上辞表。”
一个传事官就这样告退。
“扬州卫这个折子别往上递了, 让他们直接和扬州府商量,这点钱粮从户部拨的话来来回回的损耗摊谁头上, 他们想过吗?”他把这一份叠起来,又看下一份。
“刑部和大理寺要是都管不来这个案子,就给都察院就行,他们最近都有人闲到参礼部尚书了。”
这些个传事官也都是从翰林院选上来的,年轻记忆力好,不然放林与闻来,他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传事官们鱼贯而出,小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承毓看旁边的林与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微出来几天就这么多零碎事情,我们之前说到哪了?”
林与闻大概也明白袁澄这么讨厌李承毓的原因,这人真的,太装了,重点是他装得还恰如其分,游刃有余,让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说到,”林与闻看了看手里的膳食单子,舔了舔嘴唇,“今天晚上吃什么。”
苑景在旁边扶着额轻轻笑了一声,“小若,你是此行副官,你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之前不是说太子胃不好,不能吃太寒凉的东西嘛,我就拟了个药膳单子,但是我又怕有什么太子不喜欢的吃食。”
李承毓把手边的案卷整理一下,走过来看林与闻手里的膳食单子,“都好都好,你做这种事果然合适。”
他们拿自己就不当回事!
林与闻冲进袁宇屋里就发脾气,“我好歹也是个从三品大理寺少卿,他们都有正事忙,就我天天在这研究太子的吃喝拉撒。”
袁宇正好在更衣,一边系腰带一边问,“你出来的时候不还特意跟杨评事交代,你此行重大,不要用衙门里的事烦你吗?”
“我以为就是出来吃喝玩乐嘛。”
林与闻噘嘴,“谁知道他们个个带着公务,显得我很没用似的。”
袁宇抿着嘴笑,“但你做的也没错啊,本来陪好太子就是此行最重要的公务了。”
“你懂吗,就李承毓那样,”林与闻弓着身子,两只手来来回回地在半空晃,“你去兵部、你去吏部、你统管全局,”他的五官揪在一起,“特别厉害。”
袁宇看他那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勾了下腿踢他脚腕,“行了,丢不丢人,等你入阁你也这样。”
林与闻的腿弯了一下,又很快站直,“虽然很风光,但是微微有些累,”他真诚道,“有没有那种不干活,但是莫名其妙地大家都听你的话的那种差事啊?”
“嗯,”袁宇嘶了声,“有一个,但全天下也就那么一个。”
林与闻眨眨眼,“诶呀,袁季卿,大胆!”
他们俩笑着一起出门,迎面就撞上一脸焦急的沈宏博,“你干什么去啊?”
“吃饭啊,”林与闻指指天上,“到饭点了。”
反正无事,他打算叫上陈嵩几个今天和袁季卿到县上转转呢,这个县城因为经常迎接圣驾所以比周遭地区都要繁华。
“出事了。”
怎么沈宏博也这样啊。
但能轮到沈宏博来跟他说这仨字,出得还真是大事。
太子中毒了!
……
林与闻一路上只负责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子的膳食,现在,太子中毒了。
人,可以倒霉,但不能这么倒霉啊。
幸好太子詹事是李承毓,他万不会怀疑林与闻,不过他作为太子的老师,面上还是掩不住的急躁。
“太医怎么说?”林与闻问。
李承毓摇头,“太医说现在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他们不敢乱用药。”
严玉这边也急急赶过来,“试毒的小珰没有任何事,不应该是饭菜里有问题。”
林与闻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那会是什么,”李承毓这会一点都不游刃有余,“我现在要做什么,啊对,行宫有不少雇的当地人,我现在去查他们——”
林与闻摁住他的手,“别慌,太子现在只有绞痛的症状,说明毒性不强,真要搞刺杀不会是这样的。”
李承毓看着他。
“现在情况不明,越少人知道越好,”林与闻看袁宇,“把程姑娘叫来,宫中太医很少接触中毒之症,又担忧太子,难免误诊,还是让她来比较合适。”
大家知道林与闻麾下的这个女吏,都点头,“好,多一个大夫总是好的。”
林与闻皱了下眉,对严玉说,“先只说太子是吃坏了肚子吧,别打草惊蛇。”
严玉温柔应了一声林与闻,转头却是一张冷脸,对着手下人瞪眼,“把嘴都给我堵严实了!”
程悦是跟东宫的女官们住在一起,林与闻此行就留了杨子壬看家,其他人都带了过来,毕竟应天临近扬州,他们都想顺道去看看赵菡萏。
她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太子的手腕上,淡淡地看着太子。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痛得嗷嗷叫的太子现在安安静静的,紧张地盯着程悦。
程悦收回手,轻轻叹了一声气,回头看林与闻,“大人,我们单独说几句吧。”
太子又突然号起来,“疼啊,老师,疼!”
李承毓那心都要让太子喊碎了,连忙凑到前面握着太子的手,“殿下,我一定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
苑景两只手对在一起,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竟然笑了出来。
沈宏博一看他笑就拉他的袖子,两个人把头低在一起小声说话。
“大人,太子是装的。”
“太子是——”林与闻嘴张得老大,但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你确定吗?”
“程姑娘,这个事可不能胡说啊。”袁宇也加入他们俩,仨人站在这寝殿角落,“太医说的可是中毒。”
程悦看一眼另一边和严玉低着头解释的太医,“太子想让太医说是中毒,太医们敢说不是吗?”
“那现在这算什么事啊,”林与闻捂着嘴,“咱们一圈人哄着个十岁小孩玩过家家吗?”
“林与闻!”袁宇用气声提醒。
“不是,”林与闻耸着脖子,“你看看这屋里,就李承毓在那真情实感呢,都明白了。”
袁宇打量一圈,苑景和沈宏博早就没有刚刚那焦虑模样了,俩人分明要看戏了,而严玉则脸色深沉,不知道在给太医们吩咐什么,不过看样子也是猜出来了。
而李承毓那边又过分的真情实感了,袁宇感觉他恨不得替太子受苦,但主要是太子也没受什么苦啊。
“太子毕竟是太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装病。”
林与闻不相信袁宇,上梁不正下梁歪,他那个父皇一天天作妖还少啊。
“而且李承毓是太子詹事,他相信太子,那太子就是中毒,咱们谁也压不过他啊。”
这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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