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英梁仰着头,并没有徐日升的痛苦,也没有国公夫人的懊悔,“她是个妾,我是国公,更何况她有错在先,我连家法都不能用吗?”
林与闻瞪大眼睛,一条人命,他说只是家法?
但钱令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国公爷说得对,只是家法,而后又有八议,想来这桩七年前的人命案子定不会损国公爷分毫。”
徐英梁哼了一声。
“徐家追到前面,那可是开国功臣,杀一个妾,算得了什么呢。”钱令向后靠在椅背上。
林与闻那挤眉弄眼的,快把五官挤飞出来了。
但袁宇算是经常和钱令接触,知道都察院和林与闻这边办案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一点不急。
“但于芸并不是你的妾。”
“什么?”
“于芸是前吏部郎中于天宝的女儿,于天宝虽然因贪污被关进诏狱,但他死在狱中,因此本案从头到尾都没有判过他有罪,于芸也就不是罪臣之女,不入贱籍,”钱令瘪了下嘴,“且,刚刚我们问过国公夫人,于芸进府时你们为了避免被她家连累,并没有到官府走过文书。”
“也就是,国公爷你不仅私纳妾室,还击杀良民,”钱令伸展了下嘴巴,“圣上之前一再表明,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给软禁起来了,外姓的国公爷他怕是也不会保了。”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杀的她?”徐英梁忽然改口,“她说她看到了就是真的吗,她就是妒妇,早就想要冤枉我了!”
“哎。”钱令挠了挠额头,实在觉得可笑,“这还是让大理寺少卿林大人告诉你吧。”
林与闻终于有机会表现一下自己了,“徐国公,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贵族才是人。”
第60章 失落千金(十二)
60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 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睛亮起来。
“你以为你否认了国公夫人的证言就可以证明你没有杀人吗, 首先那天你出府就会有人记得,而后你肯定也到过那个客栈,那个客栈老板,记人很厉害,他一定知道你来过,只不过他那个人很聪明,不会管闲事而已。”
“然后你一路跟着于芸,亦会有人记得, 死个人对于当地的村民绝对是一件大事, 只要稍加提醒他们都会有些印象。”
“你杀人之后, 完全没有处理过尸体, 她头骨上的棍棒印记, 一定与你们家传的龙头棍能够吻合到一起,到时候只要几方证据对到一起, 你又如何否认呢?”
“我,我……”徐英梁被这些话吓得不轻。
“且,你让车夫把赵菡萏的马车损坏,这样的事情, 你觉得他是你的家奴就不会说出来吗, 国公爷,如果你本身是个讲究义气的人, 兴许你的下人能守严了秘密,但你现在可是连自己家的女儿都要杀死的人, 谁会甘愿为你卖命。”
“再加上,其实你从进门就没否认过不是吗, ”林与闻以前也不觉得自己聪明,但是这个徐英梁真的是太笨了,看来那些军功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国公夫人的功劳被这个蠢人掩盖了,“白纸黑字地写着,我们几个人守着你听着,”林与闻歪头,眼睛都要瞪出来,“你还打算辩解!?”
钱令看着林与闻那样子,觉得像个愤怒的小京巴,侧头对袁宇直笑。
“国公爷,还是跟我去都察院吧,”钱令建议道,“这大理寺是一定要你杀人偿命的,”他笑,“但要是到了都察院里,你能供出你行贿过那几个文臣,我们还是能从轻处决的。”
这林与闻就有点不乐意了。
他等陈嵩他们带走国公爷之后就直接朝钱令抗议,“状元爷,杀人偿命,亘古不变。”
“我当然知道,”钱令啧了一声,“只是你现实点,这样一条人命是治不了他死罪的,要是再加上些贪污和行贿之事,那圣上治罪也就不会犹豫了啊。”
“啊……”
“你以为国公这样的爵位能有多少封地啊,他们家天天捐香火,又施粥的,搞那一套都是要钱的,钱从哪来的啊。”
是啊,只要开了个口,慢慢也就都交代出来了。
听说都察院自有一套刑讯的系统,他们也不动刑,就是几个吏员换着班地守着你,他们一句话都不会说,也不让你分辨出白天黑夜,活活把口供就这样熬出来。
林与闻不得不佩服。
……
大家聚在程悦的院子里。
陈嵩说只有林与闻才把山楂叫成红果,糖葫芦叫成糖堆,但林与闻不相信,“程姑娘呢,你怎么叫这个?”
林与闻把黑子买来的糖葫芦分给程悦,程悦想了想,笑,“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程姑娘!”陈嵩惊讶,“你不是最不爱奉承大人的了吗?”
“她有事求我。”林与闻笑眯眯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赵菡萏的房间门被打开,他们熟悉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赵菡萏噘着嘴,顺着林与闻的手指转了个圈,“大人,还好看吗?”
“不好看,”林与闻实话实说,“但是更适合你。”
黑子也笑,拿了个山药豆递给赵菡萏,“尝尝这个。”
赵菡萏接过来,低着头,思考着该如何同众人道歉。
“是我太任性了,骗了大家。”
“诶呦,我们的赵小姐还知道自己任性啊。”林与闻阴阳怪气道。
他查到一半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赵菡萏既然说自己记忆模糊,但又对母亲落崖一事特别笃定,这是其一;二是她一个平时清水洗把脸的小脏丫头自从认亲开始就经常把自己打扮起来;最重要的就是她一点认亲的样子都没有,徐家的人对她算是半点苛待都没有,但是她始终疏离警惕,明摆着就是朝着报仇去的。
如果不了解赵菡萏是个多么珍惜他人善意的小女孩也就算了,但林与闻知道,这个小姑娘重情义、心又软,徐家人对她的好她不会看不到,但她却能顶着这样的压力搞出假附身那场闹剧,她一定是下定决心的。
为了完成朋友最后的遗愿。
她烫伤了自己的手臂,留下一模一样的疤痕,拿着一块自己完全不知道来源的玉佩,就算不知道自己下顿饭的着落也绝不放弃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这样的义气,林与闻他们这些成年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马上就中秋了,”程悦难得主动说话,“赵典史的公子这次在护送县学学子的行列中,我想让菡萏跟着他一起回一趟扬州,过了年之后再回来。”
“童试——”
“就在扬州考!”程悦的眼睛突然发出光芒,吓到了旁边几个人,“京城的竞争太激烈了,而且这里门路太乱,我总怕她被耽误了。”
“扬州还有湘雯在,”李湘雯是扬州知府的千金,和程悦是闺蜜,“绝对没问题的。”
林与闻点点头,他觉得程悦在赵菡萏的教育上实在有点魔怔了,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一家就这么一个,当然要精心养着了。
“啊对了,大人,您是不是今天还得去寺丞那销假啊?”
“对对,差点忘了,”林与闻拍一下脑门,叫着陈嵩站起来,“你们吃吧。”
他走到赵菡萏跟前,“以后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跟我说,也得跟你师父讲,你又不是以前的小叫花子了,有的是人能帮你。”
还好现在不像之前,这脑袋上没有那么多的珠宝,林与闻把手摁在上面,“好好备考。”
赵菡萏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了。
程悦赶紧笑着把人抱到怀里,但眼睛里也闪着泪光。
……
过了几天,杜晨雨来到了林与闻的衙门。
林与闻不喜欢他,但是也不好拒绝,杜晨雨既不是凶手,也没有牵连其中,贸贸然跟鸿胪寺少卿划清界限也实在没有必要。
“林大人。”杜晨雨的礼一直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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