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只顾着勾引王爷,她让我的孩子生了病,”小王妃痛哭起来,“她就该死,她就该为我的孩子喝药!”
“他的病不好,她也有责任!”
“我没错,我没错!”她的眼睛睁大,眼球快要从里面凸出来,“对我没错,不是我的错,”她向前抓了两把,却什么都没有抓到,“让她们放了我,让她们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林与闻眼见着她要摔倒,连忙上去稳住她,“王妃……”
小王妃的眼里盈满了泪水,“都是我的错对不对,我杀了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嫉妒,如果我对她好些……”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没有人教我,为什么没有人教我。”
她只有十七岁,她跟随的胡氏,或许也曾对她这样散发恶意,她们的人生都被困在这个王府里,她们除了互相争斗没有任何上升的路径,没有人教过她们还有别的活法。
林与闻原本想告诉她,虽然她对邹氏犯下了故意伤害,但对她的孩子的死只是过失而已,但是现在的场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只能离开这个曾经象征王府最尊贵的女人的西院。
现在这个院子已经被板子封起来了,想出入都要走过侧边的一扇很隐蔽的小门。
她的身份意味着她不用接受任何官府的提审,不过王府的主人已经给她判处了刑罚——终身监禁。
“林大人,我们王爷在午睡,您还是先回去吧。”王府管家好声劝着站在淳王书房门口的林与闻.
林与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只是想见见王爷,我不会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也决不会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王府管家叹气,“但是……”
“让他进来吧。”
书房里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
林与闻看了一眼王府管家,趁他没反应,赶紧对着门口行礼,“大理寺林与闻求见淳王。”
他直接打开门进去。
淳王坐在书桌后面,午后阳光恰巧忽略了他的面孔,只在书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光芒。
“王爷。”
林与闻跪下,全礼。
“起来吧,”淳王莫名对林与闻有些好感,“你彻查小公子的事情,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会上奏章请圣上重赏你的。”
“王爷,我不是要——”
淳王对他摇了摇手指,“我没有什么机会上奏章的,从前皇兄在的时候也许还可以,现在,”他叹气,“没有什么机会了。”
林与闻沉默地看着他。
“你刚刚去过王妃那,她怎么样?”
林与闻低头,“精神好像不太,”他担忧道,“实际上,我觉得几位夫人好像都有类似妄想的症状,王爷如果你对她们还有些怜惜的话,最好能为她们请个负责的大夫好好调养。”
“请大夫来,然后告诉天下我的王府里住的都是疯子吗?”
“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林少卿,你为王府做得已经够多了,”淳王说,“我看过你整理出来的案卷,对于这样一个案子,你做得已经非常多非常好了。”
“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住在京城里的王爷,我没有封地,也没有军权,”淳王摇了摇头,“除了圣上这一点垂怜以外我什么都没有。”
“这案子已经足够荒唐,我不可能再让宗室蒙羞了。”
林与闻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他明白了。
“王爷,”林与闻想了想,还是想问清,反正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王爷也不会让今天的话给第三个人知道,“我之前去过小公子的乳母那里,她家过得不是太富裕。”
“你想王府拨些钱给她?”
“可以吗?”
“她害了我的孩子,还想从王府里拿到钱,”淳王冷笑一声,“我知道林少卿常对这些低贱之人存良善之心,但是你不知道,她本身并不是什么好人。”
“她有意勾引我。”
果然啊,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是藏不住的,他们总会在各种不太合适的场合炫耀出来。
林与闻点点头,“王爷知道我说的是哪位乳母吗?”
“……”
淳王张了张嘴。
“下官告退。”
……
“你就这么和淳王说话?”袁宇惊讶。
林与闻摊手,“我说什么了?”
他一点要反省的意思都没有,“没提什么世子之争,也没说什么朝堂上的事情,我只是膈应一下他。”
“你也知道你在膈应他啊?”袁宇听着头后怕。
“他说的,他没有封地,没有军权,上奏章圣上都不一定看,”林与闻翻白眼,“反正平常又不是没人参我,圣上不也没拿我怎么样嘛。”
竟很有道理。
袁宇失笑,“合着你还是深思熟虑过的?”
“不然呢,”林与闻咬着嘴唇,他真的是很生气了,“他王府里住着四个被他那些低劣手段玩弄到疯了的女人,他的孩子被他教育得只知道权力争斗,他的下人们更是完全不被当人,”林与闻提高音量,“你觉得他会完全不知道邹氏被迫喝那些药吗?”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造谣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把人家为了权势的屈从当作是对自己的勾引!”
林与闻已经激动到站起来,“他不能因为他姓朱他就——”
袁宇做了个嘘声的姿势,“说到这就可以了。”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算了,我也只敢和你说说,要是杨子壬在,他都该上嘴咬我了。”
“你有时候该学学他,”袁宇语重心长,“他在为人处世上比你圆滑多了。”
“你认真的吗,你没看到他那天指着朱熠鼻子骂的样子吗?”林与闻挺直身板,“我都忍了。”
“那你今天怎么不忍?”
“因为我觉得他是凶手,”林与闻抿起嘴唇,“他就应该算成是虐待,他虽然不打不骂,但是他摧毁了那几个女人的精神,让她们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让她们无意识地去做那些极端的事情。”
“这个案子,无意杀子者死了孩子,有意救妻者没了妻子,他们都知道该恨谁,却没人敢真的去恨,甚至这些事情还会被封在宫里的高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袁宇看林与闻气得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知道他再发泄发泄应该就好了。
除了这些,袁宇知道林与闻还有个很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他自己。
袁宇那天回到家里,发现林与闻的书房一直亮着灯,他进去之后就看到林与闻不停地翻着这案子的卷宗。
他没在看,只是翻。
他在懊恼,为什么他像其他人那样只去关注死者中的高位者,为什么他也开始区分起生命的高贵和卑贱来。
袁宇只说了一句早睡,就帮林与闻关上了门,他知道这是林与闻在反省,反省过后,他会变成更好的人。
林与闻的策论不行,诗书凑活,琴棋俱废,仅是他们那一届的进士就有不少比他优秀的人。他不在乎权势,也不关心大局,他就只会为那些再也开不了口的人求一个公道。
但就这一点,就使得每个人都无法看低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世子疑云(十二)
120
林与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邹氏。
他对她总是怀有歉意。
邹氏的坟前很干净, 这应该是她丈夫的功劳,他后来有继续了解过他们两个的过往, 为了完全排除掉她丈夫的动机。
邹氏和张巡算是青梅竹马,互相搀扶到现在,邹氏曾经为张巡拒绝过一份很不错的亲事,张巡也为了这个家一天做好几份工攒下现在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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