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
“那你教教我。”
林与闻眼神复杂地看着袁宇,“你觉得三司,也就是我们这些人,把那些人判刑,关起来是在做什么?”
“嗯……报复他们?”
“嗯,我更想说是报应,”林与闻努努嘴,“但是报复也对啦。”
袁宇盯着林与闻,让林与闻继续说下去,“我们替苦主来做这件事,就是希望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私自处刑的事情。”
“但要是没有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我们甚至不会去查十年前的案子。”
“但如果没有十年前的案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袁宇吸一口气,准备从这里打断林与闻,省得他最后说到鸡生蛋、蛋生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世界可能,坏掉了。”
林与闻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并在膝盖里,嘴紧紧抿着,两只眼睛虽然无神但睁得很大,像是个对世界充满疑问的少年。
“也许吧。”
听到袁宇没有否定自己,林与闻多少还是有点惊讶的。
“不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也没有坏得那么彻底,”袁宇把剥好的花生放在手心里,递到林与闻跟前,见林与闻不接,他就攥着林与闻的手,硬是塞进林与闻的手里。
心情再差也绝不能浪费食物,这是老林家的家规。
林与闻决定不带感情地干嚼这些花生仁。
“你想啊,她复仇为什么会选择这次大计呢。”
林与闻看袁宇,“她说是因为她知道状元爷很厉害,都察院很厉害。”
“对啊,而且她也不是全然不信任官府啊,你看她用来威胁李岳的把柄就是把他们的事情告诉给都察院,她知道这些人怕都察院对吗?”
林与闻眨眼睛。
“不止是都察院,她还选了王语迟来做讼师,就是知道王语迟一定能让她的未婚夫,啊,现在是丈夫了,让她的丈夫脱罪。”
“还有顺天府,她也是相信薛大人能做一个公道的判决的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坏了,”袁宇认真道,“她才能选择这样复仇,她才能复仇成功。”
“如果还是十年前那样的环境,就像她说的一样,如果不是你这样的人来主管案子,哪怕只有动机,也足够把她抓进监狱里判个十几年了。”
林与闻表情懵懵的,“我觉得你说的是歪理。”
“歪理也好,真理也好,”袁宇拍拍林与闻的小臂,“我们所有人都在改变这个世界,它确实有在变好,所以你不要这样悲观。”
“苑景确实说过,我们要一点点地改变朝堂。”林与闻送进嘴里一个花生米,“可是,我感觉我能做的太少了。”
“着什么急啊,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呢。”今夜风不大,没有那么的冷,袁宇微微闭上眼睛,“就像你和陈捕头抱头痛哭时候说的,查十年前的案子,查二十年前的案子,就算无法做到全然清明,但是至少你做了许多有用的事情。”
林与闻看着袁宇的侧脸,有些明白京城那些名媛怎么那么喜欢他,这张脸配着这低沉嗓音,不管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乍一听都挺有道理。
“大人,好像蒸熟了,”黑子端着那两只鱼,国子监的厨子也是真实诚,这年糕得用脸盆装才装得下,“您看看?”
林与闻拿过筷子往年糕中间扎了下,软的,“应该熟了。”
“那咱们切了?”
林与闻舔着筷子尖上的豆沙,“要不你跑一趟,就说我请他们吃年糕,让他们各人带一个菜来。”
“请他们,但是让他们自己带菜——?”黑子歪着头不解。
“你们大人想着法蹭饭呢,”袁宇笑一声,提醒黑子。
黑子恍然大悟,放下年糕赶紧攒局去了。
“天都黑了又吃东西,”袁宇皱着眉看林与闻,“你真不怕胖啊?”
“不会胖,”林与闻瞪眼睛,“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什么都没吃,净思考了。”
袁宇扶额,“多大点事。”
“你真是让人讨厌,”林与闻精神了,从躺椅上站起来,“帮我收拾桌子,一会他们都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会来?”
“都是我的同党,能不来吗。”
袁宇愣了下,“林与闻,你知道我是锦衣卫吧?”
“啊?”
“你就这么把你自己结党的事情说给我听啊?”
林与闻的下巴脱臼一样,好半天没合到一起,“季卿,季卿,你不会告诉圣上的对吧?”
袁宇起身,一边收拾那些花生皮,一边笑,“可不一定。”
“我这就是口误,”林与闻追在袁宇屁股后面,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你冷静一下啊,我背后可是很多人的,状元爷和苑景他们都很厉害的。”
袁宇仰头笑一下,“软的不行威胁我是不是?”
“诶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林与闻呲牙咧嘴的,“我不跟你闹了!”
“圣旨到。”
林与闻脸都白了,袁宇也一脸莫名,“这可不是我。”
唐雪楼来传旨,意思是林与闻协助都察院查张博士的事情有功,但功劳也不大,因此决定赐几道御膳给林与闻以示圣恩。
连圣上都知道奖赏林与闻要靠投喂了吗?
袁宇看着兴奋得蹦起来的林与闻实在有些无奈,但不得不说,陛下的认可在此时此刻对于林与闻来说极为受用。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林家大院(一)
97
天降圣恩, 年前半个月林与闻就被恩准回家过年了。
没说具体是因为什么,但八成是因为跟齐雪静联名上了一个参地方衙门的奏章, 齐雪静没事,好欺负的林与闻又被晾一边了。
但林与闻可不觉得这算什么惩戒,不用罚俸禄还能早早回家过年,求都求不来呢,而且马上年底,京城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出了大事更好,自己是一点晦气都沾不到了。
他抓紧解散衙门里的人, 程姑娘回扬州, 陈嵩跟他娘回四川娘家, 大家一起给衙门上贴上福字就各自上路, 喜气洋洋一片。
林与闻以前在扬州, 一来一回都很久,他就不怎么回家, 现在家门口近在咫尺,心里感触万分。
黑子跟着他,也高兴,他没爹没娘, 林与闻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见林与闻的爹娘,就是亲友团聚。
但林与闻也不能在天津卫待着, 实际上他家老宅在蓟州边上,他从顺天出来就直奔蓟州。
走的时候袁宇起了个大早等着跟林与闻告别, 他自己离愁满满,林与闻却只有对假期的全心期盼, 这样不对等的心理状态下,袁宇真是只能默默咬紧后槽牙。
“季卿,守好最后一班岗啊!”林与闻拍了下袁宇的肩膀,一点都没留情面,嗖一下就钻进马车里,“啊对了,我大概十五就回天津,到时候我们再约。”
林与闻手指头扒着马车的窗口,整个脑袋探出来,圆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我们到时候一起到桂顺斋吃元宵好不好?”
“好。”袁宇无奈笑一下,拍拍马车侧面,示意黑子可以出发了。
黑子笑了下,扯住缰绳,“那指挥使,我们年后再见。”
袁宇满意地看着林与闻的大脑袋怎么也缩不回去一边喊一边随着马车颠簸的样子。
……
林家从林与闻太爷爷立了军功之后就开始渐渐发达,但还是以军户和商户为主,到林与闻这辈家里才真正算是在出仕上有点成绩。
林与闻现在是个从三品大理寺少卿,而他的大侄子林晚阳考上了举人,明年的进士也遥遥招手中,因此林家在天津卫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蓟州可也是大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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