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闻走进来,“向您打听一个人。”
沈坤摇了摇头,有些不解,但还是站起身,他挨过板子,行动多少有点不自然。
“您坐。”
林与闻说,“是个十九岁的姑娘,她大概前几日来过这里。”
沈坤耐心听着林与闻的话,他看起来真是个不错的大夫。
“我和她定了亲,”林与闻微微抿起下巴,有些惋惜的样子,“但是她的家里给她定了一门更好的亲事,所以她来了你这里……”
“虽然很想帮你,但是最近我没有怎么接诊,”沈坤道,“可能你找错地方了。”
“但是她跟我说过她就是要把我们的孩子堕掉,她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林与闻入戏,一直叹气。
沈坤扶着桌子站起来,他拍拍林与闻的肩膀,“我懂你的心情,但是我最近确实没有接诊过什么十九岁的女子。”
林与闻握住他的手,“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并没有放弃呢?”
找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都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沈坤看林与闻这样,还是决定安慰几句,“但是女子狠心起来,连肚子里的生命都不放过,有能攀高枝的机会,她怎么会随随便便放弃呢。”
他的神色有了些变化,从刚刚之前还温柔耐心的大夫,逐渐变得轻浮起来,“这样吧,我给你几个名单,都是京城比较有名的妇科大夫,你可以去找他们再问问。”
他一边写一边问,“你找她要做什么?”
林与闻早就想这么演一下了。
“杀了她。”他低着头,因为排练的时候陈嵩说他的眼神不够凶,最好还是不要让对方看到。
沈坤的手一抖,嘴角微微弯起来,“这样太极端了吧,”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写名单的手却没停。
“换做是你,你不会这样做吗,”林与闻握着拳,“嫌贫爱富,枉顾我们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情分,我那么爱她——”
“换做是我,”沈坤的手顿了一下,纸上留下一块墨渍,“可能也会这么做。”
——
“那动手吧。”
沈坤愣了一下,随后就看见一个妇人迈进了自己的医馆。
“你要是这么恨我,就连我也杀了吧。”
妇人和沈坤一个年纪,但看起来保养得当,虽然不见得有多么富贵,但是穿着打扮也不朴素。
“素娘?”
“是我。”这个叫素娘的女子就是沈坤当年痴恋的人,他们两小无猜,最后因为素娘嫁了一家高门而分开。
沈坤看着素娘,转头向林与闻问到,“你是官府的人?”
林与闻早退到老远的地方了,“那怎么了?”
他梗着脖子,他一点不怕,黑子就在房顶上,这人要是敢动他,砸也砸死他。
“你找来她有什么用,觉得我看到她心一软就会招认吗?”
“试试呗。”林与闻耸了下肩膀。
沈坤冷笑一声,“没想到官府的人也这么天真。”
“看到我也许你不会心软,”素娘朝外面招了招手,一个小男孩懵懵地走了进来,他和沈坤没有很多像的地方,反而更像素娘,“那他呢?”
沈坤就算没被打动,也被这一个接一个的震惊消息惊得不知所措。
“这是你爹,给他磕一个头。”素娘摁了一下男孩的肩膀。
男孩虽然神情迷惑,但是很孝顺,素娘说什么就做什么,他跪下,很用力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抬头看着沈坤,“爹。”
沈坤张着嘴,“啊……”
沈坤沉重呼吸着,“你不是——”
“我没有那么做,”素娘微笑,“虽然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但是他是我的骨血,我要留住他。”
“你对我失望?”沈坤觉得荒唐。
“你从头到尾都没在乎我的感受,我跟你说我家里给我安排了别的亲事,你还记得你说什么吗?”素娘的眼睛里闪烁泪光,“你说我都有了你的孩子了,其他人怎么会要我。”
林与闻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顶上蹿下来的黑子撇撇嘴角,示意他去看沈坤的反应。
沈坤动摇得已经不像样子了,他的五官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整张脸凑成一张扭曲不堪的干瘪柿子。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没办法跟一个瞧不起我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
“我就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嫁到楚家,哪怕是把这孩子放弃掉,”素娘垂下眼睛,沈坤在她面前太像个丑角了,她都不忍看下去了,“然后我就搬离京城,回了老家。”
“我本来想再也不见你的,”素娘说,“但是我们的孩子,他很聪明,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就像从前的你一样。”
“我想请求你,不要再造孽了,”素娘跪下来,但身体挺得笔直,她确实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你以前同我讲过,堕胎造业,会绝后,但你已经有了后,为他付出一点什么吧。”
沈坤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与闻赶忙抓黑子的小臂,小声吩咐,“不行就上。”
黑子点头,紧盯着沈坤的动作。
沈坤仰起头,闭上眼睛,林与闻也不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什么。
回顾自己的犯罪经历,或者是想他和素娘的过往,还是真的打算为自己的血脉做点什么。
“你赢了,”沈坤睁开眼,看着素娘,手轻轻碰上素娘的脸,“我把那些女人当成你,我就在想,你堕胎之后,是否也会露出那样虚弱的神情。”
“我能不能也像对她们一样,折磨你,毁掉你,最后利落地划开你的脖子。”
“快快。”林与闻推黑子,“快上,别让他真做出来什么事情。”
但黑子没有动。
因为沈坤并不敢那么做,黑子看到他的手在颤抖,真正面对他心里最想杀掉的人的时候,他软弱得像个懦夫。
素娘对他来说不是目标,更是一个阴影。
“但是你从头到尾都不会把虚弱的样子面向我。”沈坤转过头,“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面对着门口,“我认了,七桩命案,都是我做的,我侵犯了她们,然后杀了她们,抛尸在沟渠边上,都是我做的。”
陈嵩他们狼一样冲上来,枷锁和铁链全都上,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林与闻去扶素娘的时候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她泪流满面,倒到林与闻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林与闻任她靠着,心里也都是无奈,谁也不想见到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变成个杀人魔吧。
短暂的崩溃之后,素娘很快整理好自己,站直,问林与闻,“大人,如果我当年,对他没有那么决绝的话——”
“跟你没关系,”林与闻并不是在安慰素娘,而是在陈述事实,“他选的都是没有亲友陪同的女子,在人家最虚弱的时候动手,手段残忍,可见他生性就是恶劣,你只不过是他作案的借口而已。”
“有你在,他就可以合理化他的行为,说那些事都是因为你抛弃他,他是在报复你,你是始作俑者,所以这份罪孽得你来承担,”林与闻眯起眼,“但是现在发现你并没有那样做,还独自抚养了和他的孩子,他在道德上就再也无法谴责你了。”
“他只能认罪。”
这样的人,外表看起来越强悍,内心里越懦弱。
素娘点头,对林与闻行了一礼,“能帮到大人就足够了。”
林与闻与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摸了摸一边孩子的脑袋,“做得不错。”
小男孩还是有些胆怯,去抱素娘,“小姨……”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割喉案(十二)
144
“林与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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