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万午吗?”林与闻问。
裴元望的眼皮耷拉着,但点头,“知道,他和我一个屋,是个憨厚的人。”
“他对你很照顾?”
“嗯,”裴元望说,“我有药瘾,那些人都嫌弃我,只有他和我同住的时间最久。”
裴元望看起来对万午很有好感,“他当时犯的案子实在不算重,既没有伤人,也没有真的取到财,”他摇头,“只是他家里太穷,没有银子疏通,才按照最重的刑罚来判。”
“不然他应该这次大赦也能一起放出来,”裴元望想了想,“不过他的刑期也差不多了,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林与闻问,“你们一起在石灰矿上做工吗?”
“嗯。”裴元望冷笑一声,“不过我家有钱,那些狱卒不敢使唤我。”
“那个矿上的活是孙司狱自己揽来的,他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可我知道,那是京城的望族张姓的矿。”
“他利用这些犯人,给自己牟利,简直是刑部监的活阎王。”
林与闻眯起眼睛,“那你有没有告诉别人这件事?”
“只给万午说过,”裴元望说,“他常被那些狱卒欺负,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给了他,反正他刑期也快到了,放出去之后正好可以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自然有你这样的官员替他出头。”
林与闻,“那你知道,他其实在你被放出来之前就已经被你那些狱卒打死了吗?”
“什么?”
“可能你当时脑子也不清楚吧,”林与闻无奈道,“毕竟你吸那个东西。”
“……”裴元望急促地呼吸了一下,“什么?”
林与闻不能说是裴元望害了万午,但是如果裴元望当时能更清醒一些,万午不至于这个下场。
“怎么会……”
“我想万午应该是有跟别人讲过这件事情,被狱卒知道了,他们就……”
“我提醒过他这件事情一定要等出去之后,”裴元望捂住脸,“我提醒过他的。”
林与闻只能叹气,万午又不似裴元望这样的出身,他朴素的心理根本想不到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是他们吗?”裴元望忽然睁大眼,“他们既然杀了万午,那么他们也一定会收拾我。”
“但,但为什么他们不杀我而是——”
“因为你已经被放出来了,这时您要是有个意外,裴家怎么会放过凶手,”林与闻看着裴元望,“但如果把你再抓回刑部监就不一样了。”
裴元望一下子就明白了。
“随便一个理由,比如和狱友斗殴,我就可以死掉了对吗?”
林与闻没有说话,沉默就已经足够。
……
林与闻刚从顺天府的监牢里走出来,就看见王语迟亮晶晶的眼睛。
“你来做什么?”林与闻还没告诉给她裴元望已经没有嫌疑的事情,为了保密,他暂时也只跟齐雪静和薛大人通过气。
王语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人,这是个阴谋。”
“嗯?”
王语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歘一下打开,上面是张男人画像。
“大人可知道,这个人是谁?”王语迟故弄玄虚。
这人林与闻见过,是刑部监的狱卒之一,但他没有说话,只盯着王语迟。
“他就是那天在棋院起哄,说裴公子是瘾君子,大家都要远离他的人,”王语迟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他就是导致裴公子重新吸食阿芙蓉膏的人。”
“大人还知道他另一个身份吗?”
林与闻抿起嘴,看着王语迟表演。
“他,就是刑部监的狱卒刘二强!”王语迟的眼睛又一瞬瞪大,很有唱戏的架势。
“刑部监为了吃裴家的贿赂,所以诱导裴公子重新吸食阿芙蓉膏,他们再引刘员外来见裴公子,重新把裴公子送进刑部监,继续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计算。”要知道裴家每个月都往刑部监送五十两银子呢。
她竟然说对了大半。
“你这画像哪来的?”林与闻问。
王语迟笑眯眯,“我有个密友,她画丹青厉害得很,所以我找了当时在棋院的人,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描述,还原出了这份画像,果然就是刑部监的人。”
“你说的密友八成本官也认识。”林与闻有点感叹,李小姐,啊不,现在应该是夫人了,“她现在不是在山东吗?”
“嗯,快马送来的。”
果然有钱。
“那你有这些狱卒把刘员外引到裴元望出没的地方的证据吗?”
“有!”王语迟还怕林与闻不问呢,“这是几份口供,都是那天见过刘员外的人留的,说是有个刑部的官员找他吃饭,但那个人没出现。”
王语迟心细,每份口供上都留了手印,以证明效力。
本以为得自己花功夫去找这些证据,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些讼师也不是全然无用啊。
“那你都找了这么些证据了,就没想过你的裴公子根本就没杀人吗?”林与闻笑着问王语迟。
“欸?”
王语迟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小跑追上林与闻。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大赦惹的祸(十一)
83
比起林与闻的寒酸样, 袁澄今天是全副武装,刑部监的差错就是刑部的差错, 他不亲自来怎么镇得住场。
他花孔雀一样往那一站,袁宇和钱令都避让三分。
林与闻更是躲在俩人身后,脑袋都不敢抬。
他可是刑部出身,袁澄整这样的排场来抓人,他以后可怎么面对这些老同僚啊。
“林与闻,”钱令一声大喝,“抓着我手干什么?”
林与闻真不知道这些山东人怎么回事,长得高大, 怎么声音也这么洪亮, “状元爷, 您小声点吧, 咱们抓了人就走。”
袁宇抱着手臂搁旁边笑, “状元爷挡不住你啊,你要是那么怕今天还跟来干什么?”
“难道是我愿意的吗, ”林与闻想起这个事就绝望,“我自己的案子我总得盯着一点。”
刑部尚书不在,只有个侍郎,他大概和袁澄打了不少交道, 见到对方趾高气扬的嘴脸只是一撇嘴角, “人都给你绑好了,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袁澄举止都有股得意的劲头, 有时比起立功,他更喜欢打败刑部这个老对手。
“我们刑部要监审。”
“哈, 还以为什么事情,”袁澄摆了下手, “可以。”
“还有,公审要林少卿来主持。”
“……”
林与闻吸了口气,被钱令从身后拽了出来,“好啊,林少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审我们都察院也同意。”
林与闻低着头,他这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可不像什么铁面。
“好。”袁澄也答应,他再次觉得自己把林与闻从扬州弄到京城来是个英明的决定。
刑部侍郎看着林与闻,“林大人?”
“好,”林与闻抬起头,牙齿虽然微微发颤,但是却也没有怯意,他是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他确实适合,“本官尽力而为。”
袁宇愣了下,他没想到林与闻会答应这么的利索,他转头看向林与闻,忽然觉得对方竟有些耀眼。
……
为了公审不出差错,林与闻必须得先把事情先弄清楚才行。
他去找了孙司狱。
真奇怪,他之前还是看管监狱的人,现在却自己坐在小小的狱室之中。
“孙司狱。”林与闻对身后给他摆椅子的黑子点了下头,坐下来,“大理寺的监狱如何?”
孙司狱被这话逗笑了,“不错,看来你们不怎么用刑,这里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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