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离长安,别家总是要去一趟的,也就不劳苏夫人到码头送一程,天寒地冻走一趟得了风寒可不得了。
所以等张阿大赶马车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了,好在行礼都装上了船,等人到了就能走。
“东家,都安顿好了。”冯风这回是不跟着去西南的,他得留在长安继续办事。
“书墨他们也到了吗?”别此云也安排自己的人这次跟着去西南,数量还不少,尤其是书墨,被广运帝私底下盯着,想要偷龙转凤将人送到穿上,还费了不少功夫。
“都在船上,不过不在咱们这条船上。”除去中间的大船主要载人,其余船只载货的同时也能安顿一些人。
“嗯,收拾好了等我们上船就准备走吧。”尚柒也不想耽搁,码头风大,吹久了难免头疼。
“诶。”
东家一行人上了船,就见船上的船员开始升锚,冬日的水还冷的厉害,为此船上也没见几个人出来走动。
等江船离岸后,冯风才转身回长安。
……
上了船,因为是木船,船舱里自然也是不敢生炭火的,又在江上行走,便是关了门窗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好在有汤婆子,船上的床褥也都换上了蚕丝被,夜里睡觉不必怕冷。
“冷就上床躺着,离正午吃饭还要一个时辰左右。”尚柒收拾了一些行礼,船舱不大,但比起马车又松快许多。
“嗯。”别此云闷闷不乐,自从别家离开,人都不大精神了。
“要睡一会吗?”尚柒自然知道此云心里不好受,但这事不是光安慰就起作用的。
“睡不着,我们离开的时候娘给的盒子放哪里了?”别此云打起精神,离开是他的选择,一直怏怏不乐也不是个事。
“在行礼里,我去找找。”他们去别家告别,从老到小都送了东西,大都装在盒子里,尚柒不必打开,也知道多半是银票,给他们去西南傍身用的。
苏怡然送的盒子不算大,重量也都轻飘飘的,别此云打开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里面是一叠纸。
除去在上的银票外,下面就是庄子田契,都是在西南置办的。
“不过两月功夫,岳母竟然在西南置办好了产业?”尚柒也瞧见了,不光是在清平县,应州附近也有。
“原本我的嫁妆里也有长安的产业,但我们去了西南,长安的庄子一时用不上,许是娘担心我们去西南日子不好过,特意寻西南有关系的世家添购的。”
“想来也是不放心你,我不过和你家里人相处几个月时间,就算再赞不绝口,也有担忧我是装的,更不说你千里迢迢陪我去西南,要是我在西南欺负你,他们也不能及时护住你。”若有产业,便是尚柒对别此云不好,以别此云的性子,去庄子上住,尚柒也拦不住。
“是这个道理。”
“放心,清平县那里应该收拾好了。”
“我自然放心,南枝和乌桕到时候也跟我们在清平县生活吗?”
“南枝多半要礼县和清平县两头跑,乌桕,看他自己的想法,若是想回礼县便跟南枝一块回去,若是想我们了,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到了西南,尚柒人手就多起来,南枝乌桕整日不着家都成,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地界。
“也好。”
……
清平县。
在应州算不上富庶,却也看的过去,县外的城墙比起西南边境的城池要好上不少,至少一眼看去没有断壁残垣之感。
近两个月,清平县也是热闹的不得了,譬如县里陆陆续续开了不少新铺子,县里一些地痞流氓都不见了,连带着县里做事的人都老老实实,没趁着年节出门勒索百姓。
寻常百姓自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当地但凡有点名声的,私下里都去县衙门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近来县里发生的变化都是因为新来的县令来头不小。
县里的富户在当地有权有势,一般县令是压不过的,但和世家比起来,富户又不值一提。
地头蛇都知道世家招惹不得,就是清楚世家最护自家人,真要是世家子弟被一个商户欺负,世家哪还有脸面。
恰恰新县令就跟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不叫县里一些嚣张惯了的富户头疼。
几个在县里有名望的人家趁着新县令没到,聚在一起商议要怎么给新县令接风洗尘。
“要说,钱肯定是要送的,只是送多少合适?”世上就没有不爱钱的人,富商给官员送钱求庇护也都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行径。
“自然是多多益善,人家娶了长安别家的公子,光是别家的帮扶就是一笔不匪的钱财,咱们送的少了,哪里能入新县令的眼。”
“多是多少,总不能把家财全赔进去,咱们说是富户但不过是手里有些田产罢了,万一新县令狮子大开口,咱们总不能都去喝西北风。”
“温老兄,话不是这样说的,新县令是官,咱们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就是知道斗不过。
想来新县令再贪,也不好叫咱们喝西北风,而咱们做生意的却是不能没有县令照拂。”
“上一任县令在位,咱们没少使银子,也不见照拂了咱们什么,先前我的一批货在路上被土匪抢了,报官官府连审理都没审理,白瞎了我给的银两。”
“温老兄,莫气莫气,你也不看看县里才多少人,靠他们打土匪,不如靠咱们自己招人手。”
“唉,希望新县令是个好的,不然咱们日子就难过了。”
“应当差不了,你没瞧见新县令还没来,县里的风气都变了,要我说,诸位还是回家多叮嘱叮嘱不成器的小子,莫要惹是生非,我瞧着新县令不像是眼睛能揉沙子的。”
这话几位家中有不孝子的富商是听进去了,想着回去必要耳提面命叫不孝子在家老实待着,不然新县令要是个性直的,他们给银子也不能把人捞出来,那才是大麻烦。
“那几个老家伙商量出什么没有?”宋月隐打到了应州,就一直负责收拾清平县的麻烦,两月下来,不少毒瘤都被宋月隐不动声色的除了。
“还是老生常谈,想着给东家送钱。”
“这些老家伙手里钱没多少,但田产却占了县里三分之二,个个手脚也不干净,还指望东家和他们同流合污?”宋月隐知道东家不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但也绝计不会和这等商人扯上关系。
“宋管事明察秋毫,有几家私下里给百姓放印子钱,侵吞了不少百姓的田地,逼得大部分农户都去做了佃户。
还有不少人家,卖儿卖女到富户家做奴婢,只是上一任县令不管这些事,由得他们作威作福。”
“本朝放印子钱都是要坐牢的,正好东家过来杀鸡儆猴。”最要紧的还是地,这些富户坑蒙拐骗来的田地,就跟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只是证据不好拿,宋管事也知道,地里做事的人家一向死脑筋,因为地都在富户手里,佃户为了有地可种必然是不肯坦诚相告,想要拿他们的把柄不容易。”
“不容易?我看再容易不过,我不信这些富户会是什么善人,想来囤积这么多田地必然手里沾了不少血,你且打听打听哪些人因为田地的事被害的家破人亡,他们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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