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结成法阵,共抗顽敌,绪清也急急抬剑格挡,那阵风却收起血刃,无比温柔、无比眷恋地绕他一圈,还未掀起他的一片衣角,便飘然而逝。
与此同时,天际沉沉坠下一具魔龙的尸体。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陈旧的骨血里迅速地沉寂、剥离,直至消失不见,连手中的剑也止不住地发出凄厉的哀鸣。
绪清跌坐在染血的黄沙里,眼前一黑,耳畔嗡嗡作响。
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又传来一声声令他不知所措的呼唤——
“清儿……”
“清儿。”
“不要哭……”
“好好活着。”
——
魔域共主仇章已死。
灵山尊者帝壹也在大战中身受重伤,昏迷了半个月,折损了两万年修为。
也许是年纪太小就参加那么重要的战役,还亲眼目睹身边人惨死在魔刃之下,绪清患上了极为严重的癔症,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是蜷缩在宫殿的角落里,空洞着眼睛无声地流泪,夜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喘气喘不过来就呕吐,吐得两眼翻白,四肢抽搐,小溺是常有的事,但绪清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灵阳担心坏了,照着爹爹的吩咐给母亲煎药,不知喝了多少副下去,又吃了不少丹药,用了许多驱邪避祸的法器灵阵,还是不见好。
帝壹请来缃离和祝青仪,用业火金凤和青鸾血脉融合之后吐出的凤鸾真阳天火焚去绪清心头弥留的残因劣果,不出半个月,果然好了许多。
饶是帝壹,抱着终于找回了生魂的妻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绪清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红尘往事,又或许是还记得,但过往诸事再也不能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在他心里,自古以来仙魔不两立,他还是那个以降恶除魔为己任的灵山首徒,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不过是他年幼无知时犯下的一些微不足道的错误。
而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成为师尊的道侣,还和师尊共同养育着属于他们的宝宝。
同心双绾结,夜夜不相离——他再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了。
从那之后,绪清愈发刻苦修炼,弥补了只靠双修精进的功力,帝壹也时常出山,带着儿子,陪徒儿游历人间。
春去秋来,白日西流。
又一个草长莺飞、桃杏芳软的时节,绪清正攀着宫外金栾树的伴生藤,四肢并用,教灵儿如何爬树。
帝壹摇头失笑,不知道母子俩怎么起了这番玩心,一身修为不用,偏要学凡人爬树,去摘树梢上的金栾果。
“师父!快上来!”
灵阳像只小兔子一样,蹬两下腿就爬上去了,绪清接住儿子,坐在金栾虬壮的树枝上,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朝帝壹伸出去:“快点儿!不然看不见啦!”
帝壹抓住他的手,先是将母子俩拉进怀里,而后旋身一跃,坐到绪清刚刚坐的地方,好奇问:“看什么?”
绪清眼眸亮晶晶的,往天上一指,越过茂密的树丛,往西北方向看,居然是万年难得一见的蓝色流星雨,拖着长尾一颗一颗地划落。
星辉流转,美不胜收。
帝壹却只是注视着妻子笑意盈盈的眼眸。
当着灵儿的面,帝壹忍不住吻住了绪清红软香甜的唇,绪清心头一热,摸索着捂住儿子的眼睛,仰头和师尊湿湿地吻在一起。
天幕低垂,斗转星移。
在大千世界小小的微尘里,绪清心满意足地爱着,得偿所愿地笑着,直至献出自己的所有。
多年以后,人们谈起无极天灵山之境,会记得灵山有一尊特别灵验的神仙,不是灵山尊者,也不是灵阳元君。
民间称他为绪清上仙,名山大川之间往往都有他的祠观,还有些类书野史记载了他游历人间时的诸多事迹,降恶除魔、赈灾济贫、施药救人……相传,绪清上仙曾为灵山尊者诞下一子,故而民间所塑金身也都是雌雄莫辨的美人相,威仪而不失慈柔。
饮水处常有人唱:“白雪深藏,黄芽广种,面若桃李,心如清溪。”
绪清听见,也不过一笑了之,携剑而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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