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伏天,魔域第七重界又镇着血海大阵,火浪扑面,本就比别的地方热些,好在九霄殿新添了个祛热除暑的魔器,绪清才能在殿中安睡。
“醒了?”
莫迟竟然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等他醒来,便立刻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旁边是温好不久的肉粥,正适合入口。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绪清很喜欢有人抱着他伺候他吃东西,这时候哪怕是身处在一个不那么熟悉的环境里,也能稍微定下心来,他相信莫迟不会伤害他,更不会像其它魔头那样谋算着置他于死地,于是赏脸张开口,等着莫迟喂进来。
莫迟心里的阴云好歹被绪清这幅恃宠而骄的模样驱散了些。绪清昏睡的时候,他几乎找遍了魔界所有的圣手,都诊不出绪清身上的毛病,或许只是因为吃活鱼吃太多了,吃坏了肚子,以后再也不让他吃活鱼了。
这碗粥虽然是肉粥,熬得却并不油腻,香味醇美,入口滑嫩,绪清干呕反胃的毛病似乎好了许多,一整碗吃下去都没见不适,莫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起绪清,奖励般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清真厉害。”
绪清脸颊微微泛起血色,眼神飘忽,抿紧唇,小小的蛇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吃一碗好不好?”
以往绪清一口气能吃三碗的。
今天却好像提不起太多精神似的,抿唇笑了下,摇摇头,说吃不下了。
莫迟也不强迫他,这几天胃不舒服,吃得少些也好,负担没那么大,就是怕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又消瘦下去,如此反复,哪个疼爱妻子的丈夫受得了。
“那再吃颗这个,甜的,补补气血。”
莫迟从袖中拿出一瓶紫府赤华丹,一瓶只有一粒,他也只有这么一瓶,本来是想留在生死关头保命用的,如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给妻子吃的东西,自然应当是最好的。
绪清捏起那颗紫府赤华丹,轻轻嗅了嗅,不甚满意地还给他,不怎么看得上似的:“我不爱吃这个,给我买几颗山楂丸吧。”
“山楂丸?”莫迟沉吟片刻,马上召出左护法,遣他去人间买几袋山楂丸回来。
左护法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遵命前往人间,临行时瞥了眼尊上怀里的美姬,只是那么一眼,四目相对,左护法还未察觉到绪清眼中的杀意,鼻血便倏然淌出。
除魔卫道,已经成了绪清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三百年来死在衔灵剑下的魔兵魔将不计其数,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嫁与魔族为妻,为了莫迟,他只能强行按捺下拔剑出鞘的冲动,蜷在莫迟怀里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左护法也已经是大乘初期的修为,凭虚御风往返人界,很快就把山楂丸买了回来。念在山楂丸酸甜可口的份上,绪清没主动跟左护法过不去。
“以前怎么不见你爱吃这个?”莫迟见他吃得开心,也不由得跟着开心起来,撩起他的一丝长发一圈一圈绕在指间,“就这么好吃?”
绪清点点头,抱着袋子,往里瞅了瞅,确认还剩不少,才从里面摸出一颗塞进莫迟嘴里:“突然就想吃了,以前不爱吃的,现在觉得味道还不错。”
莫迟捏捏他脸颊,笑话他:“嘴馋。”
“是嘛,是嘛,就是嘴馋。”绪清也不害羞,由莫迟抱着,修长莹润的双腿悬在床外,踮不着地,很有些愉悦地晃悠着。
莫迟旁若无人地亲亲他沾了些酸粉的唇瓣,声音很轻:“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都给你买。”
绪清想了会儿,似乎有些苦恼地蹙起眉,皱起脸,等确认自己暂时没有其它特别想吃的东西之后,才一脸笃定地摇摇头,继续吃他的山楂丸。
作者有话说:仇章:孩子的生父和养父都不是我,如何破局?
第52章 荔枝
绪清不喜欢魔界, 也不喜欢和魔族打交道,大多时候都只是待在寝殿里哪儿也不去,莫迟本来是打算陪着他的,但血海大阵不知为何突生异变, 不只是魔物裂变溢逃作乱, 离阵心近些, 甚至能听见血渊魔龙肝心若裂的吟啸。
莫迟身为第七重界尊主, 看守血海大阵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回来还好说, 如今人都在九霄殿, 要是还借故推脱, 就有些不好服众了。
事到如今, 他也没有再隐瞒自己的魔尊身份。他甚至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跟绪清诉说他这三千年的经历, 除却和帝壹结下的血海深仇, 别的几乎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可绪清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一滴眼泪都没为他掉, 只是从被窝钻了一截上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说了句:“都过去了。”
然后就蜷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第二天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他最近越来越贪睡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一天会睡很久, 晚上六七个时辰, 白日里还要午睡一两个时辰,所以剩下大概四个时辰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抱起来也感觉比前些日子重了些, 但正常修士是不会睡这么久的,尤其到了大乘这个境界,早就不依靠睡眠补充精力了,天地之间自有精华灵蕴可以吸收,他却偏偏选了种最笨的方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晚说了太多的缘故,莫迟总觉得最近两天绪清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他想,或许应该给绪清一点时间,毕竟他如今的处境已经完全背离了他过去三百年所坚持的信念和抱负,他又这么笨,一时想不通也情有可原。
这段时间,莫迟本该陪着他慢慢捋清楚两人的立场和关系,奈何血海大阵那边他确实不能缺席,只能让左护法留在九霄殿内看守照顾。
绪清一天到晚大部分时候都在睡懒觉,看着就不像会乱跑的人,也没什么需要照顾的。左护法闲着没事,便站在床边隔着重叠掩映的紫帘纱帏窥视榻上睡姿极差的美人,水藻般铺了小半张榻的长发,微微散开的衣襟,腰间松松系着的紫缎,呼吸匀顺绵长,柔润酥峰缓缓起伏,莹润修长的右手无意识地贴在小腹上,指根还戴着万年紫楝编织而成的指环。
紫楝树是赤魔一族的圣树,自三千年前妖魔大战后存世不多,万年紫楝更是少之又少,若非尊主婚娶丧死之类的大事,几乎不可能攀取紫楝枝条。
难道……他真的是尊主认定的魔后?
左护法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纱帷掩映下安静睡着的美人蛇,好奇他究竟是哪里与众不同,能让寂然忘情的灵山尊者破格收他为徒,让尊主足不出户为他看养了三百年的怀梦玉京花,最后却只是用来成全儿女私情。
他本该起到更大的作用,趁缃离仙尊下凡游玩的时机重伤灵山尊者,打开灵山法阵,放破阵而出的仇章和帝壹了结七千年前的恩怨,他们只用坐山观虎斗,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帝壹重伤的情况下必然不是仇章的对手,灵山失守,凤仪山阳群龙无首,无极天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届时,不论仇章能不能活着从无极天出来,对他们来说都百利而无一害。
尊主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呢?
这个三百岁的小蛇娼,究竟有哪里好?好到能让尊主把过往和前程都抛下,成天玩物丧志,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左护法掀开纱帷,真心求索。可能是察觉到陌生的气息,绪清梦里稍微睡得不那么安稳,蹙眉呓语了两句,左护法倾耳去听,却只听见他轻轻咂嘴的水声,落在耳朵里,酥麻不止,瞬间像一粒火种烧遍了全身。
左护法禁欲多年,也见惯许多美色,这一下愣是没忍住有了反应,榻上熟睡的蛇妖却浑然不觉,还在梦中吃到了枝头酸得要命的山楂,湿红的舌腔止不住地溢出一小汪清甜的口水,左护法脑子一热,完全没想别的,俯身就将那一小汪急欲淌落的甜水吮进口中,唇齿交缠的那一刹那,他大概懂了尊主为什么要美人不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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