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慕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指尖凝起一道魔息,还未打出去,右护法和几位长老便贸然闯进来,运功护住尊主心脉。
绪清似乎也没料到他伤得这么重,想去察看伤势,却被胸口的血腥味激得一阵恶心,转头埋进子慕颈侧,艰难地弓起腰背闷声干呕。他的手臂被缚在身后,连抬手捂住唇角淌落的口水都做不到,眼泪口水全都淌进了子慕轻轻窝起的掌心。子慕没有说话,只是垂目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连绪清都能读懂的遗憾和不舍。
绪清心头微震,不知所措。
莫迟闭关七日,左右护法和镜音长老随之进入奈何潭,绪清则被拒之门外。没有人知道七日之内发生了什么,待莫迟出关之时,身后的右护法和镜音长老风采依旧,唯有左护法子慕满头白发,身形干瘦,老态龙钟,那双木讷温柔的眼睛微微浑浊,境界居然倒退到金丹初期。
绪清这几日本就茶饭不思,心神不宁,一睡醒就跑到奈何潭外踱步等待,今日终于见到莫迟平复如故地走出来自然高兴,可越过莫迟的肩头,却对上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睛。
绪清一瞬间几乎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光在几人之间混乱地徘徊,直到莫迟将他紧紧拥进怀里,吩咐右护法:“子慕兄不慎被潭中的魔龙遗脉吸干了魔息,已经无法胜任左护法一职了。念在多年护法有功,又曾不遗余力照顾吾妻,特赐九霄殿起居郎一职,就留在九霄殿,陪本座爱妻解解闷吧。”
绪清怔怔地看着子慕,不愿相信,竟然用尽浑身力气推开莫迟,跑到苍老的子慕面前,撩起他额边雪白的乱发,子慕却垂着头,微微偏开脸,喉咙艰涩,欲说无言。
“子慕……”
“殿下,不要误会。是属下不慎被魔龙遗脉所伤,所幸尊主开恩,救了属下一命,否则属下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伤到哪儿了?伤好了吗?”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绪清张了张口,忍不住哽咽,“怎么会这样?”
“伤都好了,只是付出了一些代价。能留下一条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子慕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好了,变成这样,子慕兄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你就不要再惹他伤心了。”莫迟从他身后走过来,当着子慕的面,揽腰将他抱进怀里,微微俯身亲吻他的前额,“走吧,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绪清徒然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仿佛没听见莫迟在说什么似的,又殷殷地问了子慕好些话,子慕起初还忍不住回应,慢慢地便不再答。
放在以往,绪清一定带他回灵山,让师尊给他恢复青年之身,师尊无所不能,什么难事都能帮他解决,可如今他自己都回不去,遑论带子慕回去。
除了师尊,他想不到任何人可以依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直到被师尊抛弃,都还是这样。
绪清心神恍惚,呼吸急促,突然觉得有些冷,抱住自己的双臂无端打了个寒颤,子慕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见莫迟脱下身上的紫袍,将绪清裹进衣袍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尖俏的脸,双眸失神地望着子慕的方向。
“若没有别的吩咐,容属下先行告退。还望殿下保重玉体,不要为属下这等卑贱之人劳神伤怀。”
言罢,没等绪清作何反应,子慕便微微佝偻、步履迟缓地错身离开,他用力直起腰背,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
“子慕!”
绪清在莫迟怀里转身,急切地叫住他。
“别怕!你再等等我……等我修炼到上仙境界,一定帮你恢复之前的样子。”
大乘,渡劫,地仙,天仙,元君,金仙,上仙……他空有元君的名号,修为才不过大乘初期,离上仙还有六个大境界要跨越,越是往上修炼越难进阶,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他才能真正修炼到上仙境界,自天地诞生以来,无极天也就出过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位上仙。
金丹期的修为加上赤魔血脉,顶天也不过四千岁的寿命,如今子慕只剩下几百年可活,又被废了魔婴,再也没有修炼进阶的机会。
那一天会到来吗?
子慕相信,一定会的。
但他可能等不到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非常、非常高兴。
他回头看向绪清,挺直脊背,夏风吹起他鬓边花白的头发,露出满脸苍老的皱纹,然而他竟笑起来,浑浊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事到如今,他依旧没有丝毫悔意。
如果有人问起,为了这么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这么一个注定无法拥有的爱人,赔上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和全部的前程,值得吗?
他会说——
他这一生,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说:帝壹:
莫迟:有病?
仇章:(持续吞速效救心丸中)
第54章 主母
是夜, 绪清难得睡不着觉。招凉珠镇于殿中,盖着薄被也不闷热,绪清却掀开被子,背对着莫迟, 躺了会儿依旧觉得难受, 便撑起身子坐在榻上, 直到莫迟醒过来, 灼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手背。
“……怎么了?”莫迟嗓音低哑,高挺的鼻梁蹭蹭他, 热吗?睡不着?”
绪清垂眸看着他, 良久, 才抬手挽了挽莫迟耳边的长发, 很温柔地, 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阿迟。”
莫迟的呼吸微妙地停了一拍, 不多时,他转过头,仰躺着看向绪清, 正好撞进他低垂的眼眸,结满蛛网的绿潭幽深而晦涩, 凝滞着,在黏稠的夜里并不流动。
莫迟很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他抬起头, 枕上绪清软韧的腿根, 对着他软绵绵的小肚子说话:“快睡吧,你方才不是说你困了吗?要是不困的话,那我们继续……?”
绪清并不理会他的暗示:“你我都是修士,应当知道修为对修士来说多么重要, 从头来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从大乘倒退到金丹,一辈子的修为付诸东流,这是要置子慕于死地……你身为子慕的尊主,难道不该帮他想想办法吗?”
他还敢提子慕。
莫迟眸色极冷,后槽齿都快咬碎了,他不知道绪清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早就已经是他的人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难道他都不会觉得羞耻、不会感到歉疚吗?
“如果你是在为这件事忧心,不必白费力气了。那是上古魔龙遗脉中留存下来的一击,我也爱莫能助。”
绪清:“是爱莫能助,还是根本就不想帮?”
子夜,殿内的灯漏击钲报时,窗外红月高悬。
长久地沉默之后,莫迟也跟着坐起来,靠在软枕上,揽臂将绪清搂进怀里,亲亲脸颊,低声哄:“小清,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也才三千岁,修炼到渡劫期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不是你那活了十多万年的师尊,动不动就能逆转阴阳颠倒乾坤,单是把子慕兄从生死关头救回来,就费了我不少力气,不信你摸,我身上也全是伤,只是怕你担心,没和你说而已。”
绪清狐疑地看他一眼,却也没狠下心真的对他不闻不问。虽然莫迟之前对待子慕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绪清有些失望,但还远远不到要休夫的地步,他和莫迟所经历的一切,在他心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取代的。
“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绪清驾轻就熟地掀开莫迟的寝衣,低头凑得很近,仔细分辨他腹肌上的伤痕。
不开灵识的情况下,他的眼睛到了晚上几乎无法视物,所以哪怕是凑得这么近了也看不太清,只能手眼并用,细细摸索。
莫迟本就忍得辛苦,这下哪里还忍得住,捉住绪清的手放在唇边一亲,见他并不抵触,才急急地牵着他的手握住,低头亲咬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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