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壹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闯完祸回来了?”
绪清才不认:“什么闯祸?闯什么祸?徒儿刚从缃离师叔那屋回来。对了师父,悄悄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说……祝青仪跟他师尊好上了!”
帝壹配合地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真的?”
“当然是真的!”绪清见师尊也挺有兴趣,忙把方才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师尊,“徒儿以为那间房里只有祝青仪,就略施小计抽掉了门闩,谁曾想缃离师叔竟然也在……缃离师叔好可怜,光着上身坐在地上,没有衣服穿,也没有被子盖,身上全是青鸾的啄痕,一看就是被踹下来的……”
“他应得的。”帝壹随口附和,察觉到绪清肚皮下轻微的踢动感,起身掀开被子,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会儿。
绪清双手抚在胸口,被师尊看得有些心痒,忍不住夹紧腿:“怎么了?”
“宝宝在踢我。”帝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样温情脉脉的话,绪清有些赧然,努力抬起后腰,在他掌心挺了挺肚子。
“不对。”帝壹突然皱了皱眉。
绪清心跳得有些快,撑着身子也跟着坐起来,靠进师尊怀里,有些紧张:“怎么了?”
帝壹抱住他的腰,不愿再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它身上有一半的赤魔血脉,应该是不喜欢为师。”
绪清愣了愣,不太能懂师尊在说什么似的,垂着眼睛,固执地抓起师尊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帝壹不愿意,往旁边挪开,绪清就憋着一股气把手抓回来。
帝壹很是无奈:“清儿。”
“什么赤魔血脉,它就是一条小蛇。”绪清自欺欺人,抓着师尊的手不放,像是铁了心要让师尊认下这个孩子,睫毛一眨,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它根本不懂,连我也照样踢呢。”
帝壹抬手揩去徒儿睫尾的泪珠,叹息一声,眸中似有怜悯:“你这样做,对孩子的亲生父亲不公平。”
听了这话,绪清才从那股近乎魔怔的固执中稍微清醒过来,悚然一惊,抬手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淡紫色的指环。
他和莫迟之间,也许下过无数真心的誓言。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还在到处寻他。
“清儿,为师知道,你是走投无路,才会回山求为师相救。”
“先前你质问为师妖丹一事,为师没来及告诉你,那些妖丹都是从前代妖帝那里清缴的赃物,为了让妖丹内附着的残魂安息,才一直收留在安阳殿里。”
帝壹捉起他那只戴着指环的手,似乎有些难过。
“在你心里,为师已经成了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存在,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绪清心头剧震,脑袋里一片空白,再顾不上那些已成云烟的往事,当即将那枚承载了无数回忆的指环摘下来,放在床头,随后跪在师尊怀里仰头吻了上去。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只能有一个人不那么伤心难过,他希望这个人是他的师尊,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莫迟:
仇章:
清妹:
帝壹:
第73章 小猪
花影楼今日人出奇地少, 不知都到哪里去了。听说这段时间京城一直不太平,前不久才死了几个王爷,昨夜又死了个姓陆的大官。
过了十余日,又死了个姓郗的世子。
虽然死的都是高门大户的王公贵族, 市井间却好像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一时间不说人人自危, 好些大铺子也都挂上了是日谢客的牌子。
正好离山也有一段时日了, 绪清如今多走一会儿便腰酸背痛,大多时候也都在花影楼厢房里躺着, 饶是如此, 问他要不要回去, 他却还是撒娇说想再玩儿两天。
不只是每天可以吃到好多好吃的没见过的菜, 可以和祝青仪和阿鲤一起玩儿, 白天不困的时候有逛不完的铺子, 夜里可以隔着河看戏听曲……对于他来说,更重要以及最重要的是,师尊在人界时, 仿佛也有了一点往日不曾沾染的七情六欲,夜里情到浓时, 还会叫他宝宝。
临走这天,绪清又遇到了之前在揽月楼遇到的那个玄氅佩刀的高大男人。
他仿佛消瘦了些,穿着身蓝墨锦的常服, 身边没有了那么多的副官, 悍戾粗猛的气势收敛了很多,这时候绪清才发现他其实非常年轻贵气,稍微侧着身垂目注视人的神色很认真。
绪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同样高挑的男子驻足在卖布老虎的小摊前, 稍微低着身,莹白修长的手指勾起一只绣着蓝色背纹的布老虎,捧在手心,转过脸,抬起一双莹亮的桃花眼,用目光问询身旁的男人。
也许他不知道,那布老虎是给小孩儿玩的,父母亲手缝或者买来布老虎送给孩子,是希望小孩儿像小老虎一样健康勇敢地长大。
绪清见那只布老虎绣得神气,便也拉着师尊要去买一只,牵着手一拽,没有拽动,一转头,却发现师尊正望着远处围拢的人群中央,不知在看什么。
绪清踮起脚,抻长了玉颈往人群里看,又牵着师尊的手走近,才看见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挑着一条竹编的担子,担子两头各挂着几个篾笼,笼里全是紧紧绞在一起的蛇。
乌梢、王锦、翠青……泡酒祛风,蛇胆、蛇骨、蛇蜕、蛇肉都有人要。
绪清蹙起眉,松开师尊的手,拨开人群往那屠户身前走去,周围人见他肚子大得像是快要临盆,都不敢推搡他。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绪清这段时间对着外人用的都是女子的声线。
“你抓这些蛇来做什么?”
屠户见他不像是来买蛇的,倒像是来找茬儿的,语气自然不善:“你管老子抓来做什么!老子世世代代抓蛇的,不抓蛇抓你啊?”
话音未落,担子右边的篾笼不知为何竟突然松动了,几根篾条见了鬼似的齐齐断开,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勾着断开的竹篾落到地上,见了亲娘似的钻进绪清衣裙下,缠住他的小腿,蛇头高高地扬起,把绪清的裙摆都顶起来。
绪清从袖里摸出几张师父给的零花钱,举在半空,脸色极冷:“这些蛇我要了,你以后不要再抓蛇。”
屠户眼冒红光,自然伸手来抓。
绪清将手微微往后一扬,并不直接让他抓走:“嗯?”
“大恩人,小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抓蛇了!这些蛇都给你!都给你!”
绪清沉着脸,看着蔑笼里的蛇,确认都还活着,没有被折磨得死在笼里的,这才把钱给他。
他给几百两银票已经够屠夫一家老小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屠户抓着钱,喜不自胜,一改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放下蛇担,对着天光难以置信地把银票数了又数,数了又数。
蛇担甫一放下,笼里纠缠在一起的小蛇便挤着钻出来,原本完好无缺的篾笼竟也被挤开一个小洞,小蛇钻出来之后,非但不跑,竟然还张着蛇口咬住篾条,齐心往两边拉开,让里面稍大的蛇也钻出来。
人群见蛇跑出来了,惊叫着散开。
绪清见状,化出一支长笛,吹起一段奇谲阴冷的旋律,地上四处乱爬的长蛇便乖乖地聚集在一起。
绪清收起笛子,缓慢地蹲下,抱起一大堆蛇,和师尊一起去了最近的几处山林,循着它们身上各自的因果线,把它们放回了各自的蛇窝。
最后只剩下一条饿得皮包骨的小蛇,因为跑不动,还蜷缩在篾笼里,身上的因果线也黯淡得不成样子,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了。
绪清艰难地蹲下身,伸手想去将那条小蛇捉出来,谁料那奄奄一息的小蛇竟瞬间爆发出破壳的力气,一口咬在绪清食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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