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音见状,又将自己身上的灰蓝色外袍脱下来,披到绪清身上,拢了拢衣襟,又给他撩出长发。
绪清觉得他好古板,比子慕还古板,见他神色认真,还不好说他,只得乖乖披着外袍,由他牵着往外走。
魔侍通报时,莫迟正在书房和蓝隐商议血海大阵诸事。自从两千年前撤出魔界,蓝隐很少再回到这片疆域,他的气息隐藏得很好,直待镜音带着绪清踏进书房,才回过头看向镜音。
镜音如遭雷劈,浑身剧颤,下意识偏头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脸。绪清看出他不对劲,上前半步将他护在身后,问候过蓝隐前辈之后,才主动跟莫迟说:“我要去镜音府上住两天。”
他没觉得自己去哪儿还要经过莫迟的同意,是镜音非得拉着他过来跟莫迟说。这下说也说了,也不管莫迟同不同意,拉着镜音就要往外走。
镜音却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地。
“去吧,难得见你交朋友。”
绪清皱起眉,不知蓝隐这话是什么意思,回头却见他的目光落在镜音身上,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镜音说话。
镜音也很奇怪,听了这话,便浑浑噩噩地拉着他离开。
绪清看他脸色惨白,许是惊恐未定,便从百宝囊里掏出一个莲纹方盒,一路边走边捧给镜音看,哄他抬手戳盒子上方的机关,镜音伸指戳了一下,盒子里便咻地一下飞出许多闪闪发光的长尾蓝蝶,纷华迷离美不胜收,伸手一碰,蓝蝶飞落指尖,停留一瞬,就骤然化作一阵薄雾又钻进盒中。
“好玩儿吗?”绪清挽着他的手,把方盒塞进他掌心,自己又戳开机关玩了一遍。
夕阳下,镜音看着漫天飞舞的蓝蝶,低声感叹:“这是兰骨岭的长尾蓝凤蝶吧,真漂亮。”
绪清见他缓过来了,心里也舒了长长一口气:“送你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戳开这个机关,这些蓝蝶可以保护你。”
镜音连忙把盒子塞回他手里:“这么贵重的东西……”
“就是因为贵重,才送给你呀。”这是绪清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从不轻易展示给外人看的,要不是看镜音好像被蓝隐吓得不轻,他也舍不得就这么把它送出去。
镜音怔了怔,看着绪清,内心深处仿佛被人轻拨一下,眼眶无端有些酸涩:“不必对我这么好,我这种人……”
绪清也不擅长安慰人,见他这样,赶紧岔开话题:“啊!好想吃山楂丸,好镜音,快给我做山楂丸吃吧!”
镜音侧过脸,抬袖轻轻揩拭两下眼睫,弯眸笑起来:“嗯……回家吧。”
回家。
镜音说的当然是他自己的家,但落到绪清耳中,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自然是远在千山万水之外的灵山。
师尊真的是滥杀无辜的人吗。
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一丝煞气啊。无极天和妖界向来没有恩怨,师尊裁治六界,恩泽百州,向来允执厥中,怎么会独独和妖界过不去?师尊不是妖修,金阳灵息又是六界最纯粹的本源真气,吸收妖丹非但不能有益于修炼,反而玷污师尊金体,扰乱金阳灵息运行。
可那时候……师尊也没有解释。
如果事实并非他之前深信不疑的那样,师尊又为什么不解释?
难道师尊嫌他修炼太慢,早就不想要他了,只是碍于往日师徒情分才一直没说,好不容易等到他主动说要恩断义绝,便这般听之任之顺水推船?
绪清越想越远,越想越伤心难过,索性不再想了,跟着镜音去药房取山楂。镜音的宅子就在九霄殿不远,院落低矮些,没什么画堂雕梁,府中也不热闹,唯有花草打理得很好,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俗话说药食同源,药食双修的修士一直不少,镜音说不上食修,但厨艺还算不错,院子里摘了些蔬菜和果子,烘山楂的时候正好洗好切段备用,炒了几道清口的时蔬,拌了一碟酸果。
绪清不爱吃素的,但山楂和酸果一直吃个没停,肚子都吃撑了,吃完就靠在镜音身上犯懒。
镜音陪他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看池中游来游去的小鱼,绪清昏昏欲睡,镜音便哄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背,给他哼小时候母妃给他哼过的曲子。
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了。
待绪清睡着后,镜音垂眸看他,好一会儿过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摸摸他饱足柔软的小肚子。很难相信,这里面真的孕育着一条生命,这种逆阴阳造化而行的奇闻怪事,往往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生……雄蛇孕子,历来都是极凶之兆,自雄蛇肚子里诞生的蛇妖就没有活过满月的,就算生下来,也只是平添一桩白事罢了。
绪清还这么小,哪里受得了数月怀胎和生育之苦……就算真的侥幸生了下来,不过数十日便是母子离散阴阳两隔,到那时候,哪怕是石头做的人,恐怕都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还不如——
夜半,绪清跪在水盂旁,又吐了个昏天黑地。这回比上回来得要迟缓些,好歹让他在夜里摸到了水盂,伏趴在地上呕吐不止,酸水的气息刺激得胃里绞痛难忍,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反呕而出,小腹沉坠,双腿痉挛,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绪清跪趴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失声痛哭起来,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早知道下山要吃这样的苦,他就不下了,一辈子待在师尊怀里,盘在师尊掌心,就永远也不会、不会这么难受……
镜音长发散乱,脸颊被炭火熏得发黑,披着外袍推门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澄澄的汤药。
镜音见他这样,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跑过去先是把汤药往旁边一搁,抱起绪清,给他按了按内关合谷两穴,再细细擦拭他湿得一团糟的脸颊和唇瓣,喂水漱了漱口,才哄他喝药。
“来,元君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张嘴,啊——”
绪清艰难地睁开湿重的睫毛,委屈道:“我不喝、不喝安胎药……镜音,我好难受……”
镜音摸摸他的脸,很小声地凑到他耳边,心惊胆战地,像是这辈子没偷偷干过坏事:“嘘,喝吧,是堕胎药。”
作者有话说:清妹:爹,勿念,下章回。
帝壹:。
第58章 蛇梦
绪清一听是堕胎药, 睫毛才又掀开一点,目光落在那碗看不太清楚的汤药上,愣了愣,右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喝吧, 喝了就不难受了。”
“……嗯。”绪清垂下睫毛, 乖乖张嘴含住碗沿, 温热腥涩的苦汤入口, 喉咙却紧紧的,阻塞着汤药的滑入。感觉到嘴里快要装不下了, 绪清眼一闭心一横, 双腿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踢蹬两下, 咕嘟咕嘟把一整碗都咽了下去。
镜音从自己珍藏的药典上翻来的这个方子, 按理说应该很快就会有宫血流出来了, 但绪清喝了药, 只是觉得丹田很热,不一会儿浑身的冷汗就蒸腾成细密的热雾,直冲脑髓的恶心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镜音……”
“元君莫怕, 没事的。汤药里有两钱箭叶淫羊藿和麝香,就是要引起蛇宫急缩, 不然宫血流不出来。”镜音抱着他,抬袖给他擦额边的汗珠,谁料绪清骤然将他掀翻在地, 欺身压在他身上, 湛绿的蛇瞳泛起一阵猩红的雾气。
一滴温热的汗珠自绪清的下巴淌落到镜音的脸颊,那黥有仇人姓名的颊面一直是镜音的耻辱,可眼下镜音却再也顾不上用长发遮挡住那被汗水浸润的地方,他睁大眼睛, 毫无防备地被绪清掠去了唇舌。
镜音虽然修医多年,却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妊妇。蛇性本来就喜淫,初怀六甲更是欲瘾难拔,这些天绪清心里烦躁,好不容易没怎么想着这档子事,滞涩了好久的身子,这下全被他这碗堕胎药搅乱了,眼下又只有他一个人在身边,不逮着他出气还能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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