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清吃痛,嘶地一声迅速收回了手,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屁股坐在野草丛生的密林里,抬眸泪汪汪地望着师尊。
帝壹摇头失笑,终于有机会跟本人告状了:“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咬为师的。”
绪清矢口否认:“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小时候最淘气。”帝壹俯身抱起徒儿,处理了徒儿手上的小伤口,一道金光钻进蔑笼,将那条濒死的小蛇托出来,仔细看了看,“只有些皮外伤,是饿得不行了。比你那时候好些。”
绪清那时候是遇上了一整个宗门的猎妖师,同族的长辈包括他的父母全都葬身于樊川水畔,数百颗妖丹全部被人剜走,蛇尸压在一堆还未孵化的蛇蛋上。
蛇蛋里的小蛇拼了命破壳挤出来,还未彻底舒展开蛇身,脊骨就被族蛇的尸体压断了。
它的兄弟姐妹都在尸山下窒息而死,只有它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在狭小昏暗的缝隙中痛不欲生地呼吸。
樊川不息的风浪就在眼前,小蛇却没办法从那道缝隙中爬出去,只能徒劳地扭动着唯一还能活动的脑袋。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好累,好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闭上眼睛,等待黑夜把它接去另一个地方。
然而把它接去另一个地方的,是一只冰冷却又温柔的大手。
绪清坐在师尊臂弯,看着师尊手里的小蛇,破天荒地想起了脑海里封存已久的往事,一时怔然。
帝壹用灵力温养着小蛇的心脉,又化出一叶水喂进小蛇吐信子的嘴努子里,绪清看着他驾轻就熟的动作,心头热得快化了,倾身在师尊脸上小鸡啄米般香了两口,殷殷道:“师父,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帝壹无奈:“不要路上捡着什么都想着带回家。”
绪清不放弃,抓住师尊的手往自己孕肚上放:“带回家吧,师父……徒儿肚子里的宝宝也快出生了,两条小蛇不是刚好么,有个伴,又不会吵……不然的话,到时候灵山只有他一条那么小的蛇,多孤单呀。”
“谁说两条小蛇不会吵的?”帝壹抚着他的孕肚,面不改色地旧事重提,“你小时候吵得最厉害,一不顺着你的心意就变着花样地捣乱,这孩子要是随了你,多半也不让为师省心,再来一条,为师就不用清修了。”
绪清红着脸,无法反驳,就只能埋在师尊怀里拱来拱去,十分憋闷地哼哼。
帝壹难得有些疑惑:“为师怎么不记得自己养了头小猪。”
“嗯?”绪清看着金阳灵息里张开蛇口,慢慢苏醒过来的小蛇,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有小猪?”
帝壹意有所指地点了点绪清莹润俏皮的鼻尖,看着绪清湿润懵懂的眼神里骤然露出凶光,抚了抚他恼羞成怒逐渐涨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仇章:天杀的这是我家小猪!!
莫迟:天杀的你说了我说什么?!
帝壹:手慢无。
——部分情节已修改。
第74章 俗人
回山之前, 绪清拉着师尊回到那个卖布老虎的小摊前,非要买个布老虎不可。
之前驻足在小摊前的两个凡人自然早已不见踪影,绪清在一堆布老虎里挑了一只脑袋上绣着莲花的,高高兴兴地回山去了。
在帝壹万年如弹指一挥的生命里, 四个月几乎算不上是什么时间, 但这确是他除了养育幼蛇那十几年之外最紧张的一段岁月, 在把这个孩子加诸他年幼的徒儿身上时, 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感情,但如今, 他竟然也有夜半时分静坐久久无法入定, 俯身去听徒儿的心跳, 顺带着去听一听这孩子的动静的时候。
有师尊在身边, 绪清孕后期没有遭什么罪, 到了来年开春, 生产也极为顺利。
小蛇很快破壳,在金阳灵息的滋养下,不到十天就走完了普通玄蛇百年化形的路。
师尊说, 既然是在灵山出生的,就用灵字辈, 赐他法号灵阳。
绪清生完孩子十分虚弱,自己也化作一条小蛇睡在师尊掌心,自然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说叫灵阳了, 就是叫二狗铁柱都可以。
帝壹右手托着生育后虚弱的小徒儿,左手抱着襁褓中刚刚化形的婴儿,看着他雪白的头发和扑闪扑闪的金眸,一种本不属于他的感情似乎正在慢慢瓦解某种坚不可摧的桎梏。
帝壹托起绪清软绵绵的蛇身, 将他把孩子放在一起,小婴儿闻到母亲身上独有的气息,捏紧小小的拳头,使尽吃奶的力气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绪清随着孩子胸腔微微的震动轻轻起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窄窄的蛇心里蔓延开来,像是感动,又像是感伤,绪清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一份陌生的心情,便又顺着自己的孩子爬到师尊手心,把自己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初为人母,还有许多不知该如何面对却又必须面对的事。
绪清短暂地逃避了几日,终于鼓起勇气去看襁褓之中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
这么小的一团,却把他的肚子撑得那么大,那么圆,到待产期那段时间绪清几乎都不化出人身了,太累了,师尊每夜都给他按摩泄殖腔,最后生产的时候才不那么辛苦。
绪清坐在师尊怀里,身上裹着雪白的小袄,颈边一圈狐绒滚边,双腕戴着师尊哄他开心的金莲宝钏,双足鞋袜齐整,浑身上下没有受凉的地方。
开春没多久,青玉宫外到处都还是皑皑积雪。
莲台上不受风雨侵袭,师尊怀里也不似过往那般冰冷,绪清瘦了一圈,脸颊却还是红润的,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然而襁褓上搭落下来的宝蓝绒锦一掀,却不由得怔了怔。
他和莫迟都不是雪色的头发,也不是金色的眼睛,这孩子……
还没等他细想,襁褓中的婴儿便伸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像抓普天下最重要的宝贝一样抓得紧紧的,抓紧了,轻轻晃着,俄而又突然塞进连牙都还没长的小嘴里,用力地吮吸起来。
绪清被吮得有些痛,赶紧把手指抽出来,一口气还没松呢,襁褓中的小婴儿瘪瘪嘴,顿时哇地一声嗷嗷大哭起来,这架势,跟绪清胡闹撒泼时简直一模一样。
绪清吓了一跳,赶紧又把手指塞回去,但哭闹起来的小婴儿此时已经不满足于什么都吸不出来的手指了,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洇进襁褓里,粉白的小脸哭得通红,绪清手足无措,被这动静也弄得有点想哭。
“灵儿饿了。”帝壹一手抱着襁褓,只能抬起原本抱在徒儿细腰上的手轻轻安抚徒儿微红的眼眶。
绪清拧起眉,抬眸望向师尊,困惑极了,一看就是什么都还不懂呢。
这十几日里灵阳一直吃的是缃离送来的羊奶,凤仪山阳小鸟多,吃的也多,除了羊奶,还送了些小青虫、米糊米浆、玉米糁,连用来装这些的瓶瓶罐罐都是祝青仪选了好久的。
帝壹慷慨一回,单手解开徒儿扣紧的雪襟,大手轻轻抓揉两下,催得红蔻微微湿润,才将孩子放进徒儿怀里,让徒儿抱着喂。
绪清不太会抱孩子,两臂僵硬地曲着,孩子在怀里哭,也只知道可怜巴巴地抬眸望着自己师父。
帝壹无比爱怜地亲了亲自家徒儿的眉心,托着他的双臂,将孩子抱近了些,轻轻抬起孩子的背,让孩子在怀里稍稍侧身,毛茸茸的小脑袋自然本能地去寻那散发着奶香气的地方。
“嗯……!”
绪清那里已经被咬得有些大了,但还是不怎么受得了疼,小婴儿没有牙齿,却比有牙齿的咬得还疼十倍百倍,绪清几乎是瞬间就疼得哭了出来,埋进帝壹怀里止不住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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