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壹见他这样,眉心不着痕迹地沉了沉:“怕什么?为师会吃了你?”
道行高深的金罗妖仙都害怕妖丹离体,更何况绪清才刚刚适应妖丹的存在。之前吐出妖丹给莫迟疗伤已经是他的极限,那时莫迟重伤在身而他妖力充沛,谨慎一点就不怕被强行夺丹取命,可他在师尊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自己的妖丹什么时候被吸走的都不知道!
他的命是师尊给的,他可以还,也愿意还,可是师尊……
绪清咬紧牙关,脸颊埋在师尊左肩,绝望地闭上双眼。
一滴冰冷的蛇泪砸进那颗红光流转的妖丹之中,刹那间丹体萦绕起一条五爪的幼蛇,帝壹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自己怀里引颈就戮的爱徒,掌心金阳灵息温柔地注进护丹幼蛇的体内,在那蛇影额心留下一道金莲法印。
“行了,又不是三岁小蛇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帝壹将妖丹缓缓塞回去,轻轻掂了掂怀里人,声音仍旧听不出喜怒,“足足有三头小猪那么重了,身上也一股小猪味。”
绪清闻言立马怒了,可一睁开眼,泪水就止不住地掉,没等帝壹开口说什么,就抬袖囫囵抹去了眼泪,他才不爱哭呢,他才不是小猪呢,只有师尊一直嫌他重,嫌他烦,嫌他手不好看嫌他修为不够,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他不吃师尊给的灵丹仙药,也不用师尊给的符印法器,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想向师尊证明他本就是一条天资聪颖朝乾夕惕的蛇,就是想得到师尊的认可和赞许,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做不到。
“不哭了。”帝壹抱着人,抬手间三千匣体灵光乍现,匣面莲锁流转而开,数不胜数的天阶法器漂浮在夜海星穹之间,“说正事。你已经步入合体中期,按例可以选一样法器。”
说话间,帝壹难得顿了顿,看着绪清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冷淡道:“这次可以选两件。”
绪清真不想搭理他,可又挂念着那件太清雾縠甲,呜呜哭了好一阵,估摸着师尊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在半空中随便指了指:“弟子想要太清雾縠甲。”
帝壹神色自若:“太清雾縠甲在韶光秘境,不在金徽藏宝阁中,重选。”
绪清急得直哭:“弟子就想要那一个。”
“为师说了,等你境界到了,灵山所有秘境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何必着急。”帝壹将绪清放在金阳法阵之中,绪清哭得身软腿软,哪里站得住,只得紧紧扒着师尊不撒手,帝壹冷眼旁观片刻,又给抱了回来。
眼下血海大阵阵法不稳,虽然缃离已经下界加固过一次,但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变故。当年正是因为太清雾縠甲深藏在灵山韶光秘境,没有落到仇章手里,仙魔大战才能速战速决,否则凭仇章十万年修为和极暴烈的渊龙魔息,哪怕是帝壹和缃离联手,都无法毫发无伤地将他封印镇压。
帝壹并不担心仇章破阵而出。
只是最近几百年确实不是时候。
在绪清千岁之前,那条魔龙最好连一个分魂都别再出现。他自己招摇寻死倒是无所谓,让天道发现绪清活过了十八岁,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清妹:我就要这个别的都不要!爹爹要是不给我我就躺地上哭!
帝壹:(漠然不应)(其实已经给了)
第34章 赴宴
帝壹没理会他的撒泼胡闹, 信手给他选了两件合适的法器。
第一件是天阶妖饰九首灵蛇墨钗,九大蛇口随主人心念喜则轻吐怒则骤张,森亮蛇牙能往四面八方迸射出无数细若游丝却尖锐无比的毒针,一旦刺入体内则再无可寻, 半息之内暴毙无疑。
绪清还小, 其实不太适合这么暴烈毒辣的法器, 怕坏了心性, 但这法器同时可作发饰,其实很衬他的气质, 矜贵冷艳, 不可方物。
第二件则是一条剑穗。
一条看起来不像是天阶法器的剑穗。
那剑穗自九天穹顶而来, 周身却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 金莲缚红缓缓飞旋, 落至绪清掌心。
穗身落定的刹那, 眼前骤然天光大亮,耳畔似乎还传来众匣纷纷关合的声响,绪清噙着泪, 往师尊怀里躲了躲,过了会儿, 才泪眼朦胧地望向掌心的剑穗。
他双手捧着,哪怕并不想要这个法器,依旧是极其尊敬爱惜, 生怕摔坏了, 碰脏了。
“系上。”
帝壹将他放下,趁他低头系剑穗的时候,抽出原来那支青玉簪,将方才从金徽藏宝阁中拿出来的九首灵蛇墨钗稳稳簪进他后脑勺半束的发团之间, 这钗饰张扬妖冶,和他窄袖缚腿的弟子袍不太相配,帝壹又带他去往湘绮殿,给他选了件平日里很少会穿的霞绡红袖罗衣,配了双如意翘头履。
燕脂朱唇,红云拂地,绿泪偷垂,晃眼看去仿佛是深宫仙境中全然仰赖尊者为生的浮花浪蕊,细看才发现此人腰间佩剑,身形如竹,眉眼间一股淡然冷意,和尊者如出一辙。
“还哭呢。”帝壹屈指掸了掸他脸上的泪水,没有半点要哄的意思,“待会儿让青仪见到了,又得取笑你。”
绪清冷冷抬眸望他一眼,没敢瞪,但也和瞪差不多了,只是泪光盈盈的,看不太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有多招人疼,要是换做别的男人,被他这么一瞪,怕是眼都直了骨头也酥了,可帝壹却仿佛并未注意到这道目光,只是将他搂进怀里,解开他腰侧的衣带,给他重新调整了一番小衣的位置,将后腰的细带稍微系紧了些,轻揉两下确认不会散开,才又给他层层叠叠地穿上,最后自仙施上取下一条莲纹浅金的披帛,披于绪清两臂之间,金蕊流霞,无风自动。
绪清想着祝青仪的七百岁生辰宴,不知师尊又会送何等贵重的贺礼。
师尊总是这样,不知道那祝青仪是哪里入了师尊的法眼,无极天别的元君贺生,师尊从不赏脸应邀,偏偏每年都给祝青仪提前准备连他都没收到过的礼物,一想到这些,绪清腹中都不热了,怎么揉都像在糟蹋两捧死得冤枉的面团。
“师父……弟子身体不适,不能陪师父前往凤仪山阳贺喜。”
帝壹好整以暇:“哪里不适,正好让缃离给你看看。”
绪清将脸一撇,闷闷不乐:“气结于胸,五脏不安。”
“嗯。”帝壹问,“还有呢?”
绪清憋着气:“虚苦劳神,药石无医!”
“没有了?”
绪清看着师尊那双凛然无波的眼睛,暗自咬牙切齿,却又忍气吞声:“没有了!”
“为师当是什么。”帝壹将他抱起来,前往菩提台,红裙飘曳,蛇馥兰香,“等回来,让阿鲤给你煎两副莲子汤,喝了就好了。”
“师父——!”
无需结印,师徒二人已步入凤仪山阳界。
祝青仪是今日的生辰,那张请柬其实早就到了灵山之巅,只是前些日子帝壹没什么心思管这些事,阿鲤也就没有呈阅。
两人算是姗姗来迟,九方宾客都已落座,以为今年灵山尊者不会再亲临,忽见凤仪亭外莲华大盛,漫天金莲虚影,浩荡金光自东际绵延而至,云间太上三清铃隐隐相闻。
满座宾客皆起身拜拂,为首者乃是三统六界最为尊贵的业火金凤血脉,十二万年无极仙尊缃离。妖魔人鬼自他界突破渡劫期修入无极天,还要经历漫长的修行,从地仙到天仙,从天仙到元君,从元君到金仙,从金仙到上仙,最后才是无极仙尊。
无极天没有仙帝,只有一位尊者,一位仙尊,天帝仙母也只是上仙级别,此时正端立于缃离右侧,和昆仑上仙楚悬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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