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清没什么兴致,却还是配合着草草了事,毕竟他没有拒绝莫迟的习惯,只是下意识护着肚子,不让莫迟从正面来。
“尊主。”
帷纱之外透过一道身影,是镜音。
绪清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听到陌生的声音,睁眼一看,才发现镜音站在外面,不知看了多久。
“什么事?”莫迟做这档子事丝毫不避人,更何况镜音是他的心腹,虽说有子慕的前车之鉴,但镜音终究和别人不同。
“血海大阵……单靠第七重界的兵力已经压制不住了,必须上报第一重界,由共主出面,联合无极天重新加固阵法。”
莫迟挺腰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绪清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神色冷了冷,左腿往后曲起踩在他膝盖上,借力往旁边一翻,掀开纱帷,起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小衣和亵裤,撩起满身长发,边走边穿:“你们慢慢谈,我去偏殿睡。”
“小清!”莫迟起身欲追。
“尊主!”镜音拦住他,“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稍有不慎,整个第七重界都会被血海倒灌烧成灰烬,届时生灵涂炭,我们这些人就是千古罪人!”
莫迟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砸在月洞床上。
血海大阵早不暴动晚不暴动,偏偏在他和绪清欢爱的时候作妖,之前千方百计用上各路法器都撬不动的结界,现在跟路边批发的盖子一样动不动就压制不住,他的气运已经背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说这血海大阵就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跟他作对?
“之前我们设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用打开一个阵角便能万事大吉,但如今的架势,那位怕是要破阵而出,届时滔天血海全部灌注进第七重界的疆域,代价不是我们能承受的。”镜音语速极快,面色苍白。
“把紫境幻界的兵力调上来。”
“不够。”镜音如实说。
“不够就去鬼域借!还用我教你吗?”莫迟眼神阴鸷,浑身的热汗还未消解,靠近时能闻到明显的蛇腥。
镜音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蹙眉道:“尊主,因人之力,必定受人之害,鬼族本就与我们有着血海深仇,属下不明白,为什么都到了这个关头,您还想着从鬼族手里借兵?!”
“这还不简单吗,蠢货。”莫迟一步一步逼近他,最后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兰墙,压低了声音斥吼,“你我咬碎了牙都得和血吞了的仇恨,我要守护的人,全都系在仇章一人身上!”
“上报第一重界,然后呢?把我们唯一的希望捧给他们践踏?封死了仇章,你还想过看别人脸色过活的日子?既然鬼域有兵,为何不用?那是蓝隐欠你的!凭什么不让他还?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他跪在你身下忏悔赎罪,我承诺给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镜音看着他几近疯魔的样子,偏开脸叹息一声,蓦然红了眼眶。
有时候他觉得,他们都被仇恨驱使着,已经走了太长、太远的路了。他累了,不想再往前走了,但同行的人还放不下。
“那绪清元君呢?
“万一压制不住,那位一破阵,先屠了第七重界怎么办?
“他也会死,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莫迟闻言似乎产生了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他不会死。”
他浑身的血都是帝壹金骨所造,连心魂都满溢着金阳元息的恩光,本命神武、妖丹、护丹妖兽和腹间全是帝壹打下的法印,脖子上那枚摘不下的长命锁里也都蕴藏着属于帝壹的气息。
只要帝壹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一天也不能心安。他的妻子,从头到尾都烙印着另一个男人留下的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哪怕是他们抵死缠绵的时候,他都不得不忍受妻子腹间滚烫的莲香。
除了比他早出生不知多少万年,帝壹到底哪里比得上他?然而就是这无法逾越的天堑,让他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患得患失,如果没有帝壹,他甚至可以忍受子慕的存在,但现在连他都无法完全地占有绪清,子慕竟然还妄想来分走绪清的目光,这教他如何能忍?
他是想和绪清平凡地相守,哪怕做一对凡人夫妻,恩爱一世,生同衾,死同穴,也算是一生圆满,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只怕他刚变成凡人没多久,帝壹就会出现把绪清带走,到时候,他恐怕连绪清的一片衣角都留不下。
帝壹必须死。
帝壹必须死——
绪清夜里眼睛不好,手里托着灯火,却还是迷路了,本来是想找偏殿的,不知不觉却走到了九霄殿宫门,朱户巍峨,高墙画栋,扑面而来的热浪间,几名魔将对着他抱拳行礼。
“主母。”
最年轻的那位魔将几乎看呆了。
绪清嫌热,只穿着小衣和及地的轻纱亵裤,左手轻轻撑着后腰,粉颊生春,云湿香鬓,满身墨发如藻如蛇,一翦秋瞳湛绿冷竖。
绪清看着他们,想起方才镜音说的,顺口便问了句:“你们怎么在这儿守着,血海大阵不是正缺人手吗?”
“我等在此恭候尊主,随尊主一同前往。”
绪清点点头,不欲多言。
只是被方才那么一打扰,居然散了一身倦意,此时寝殿回不去,偏殿也不好找,许久未曾杀敌降魔的衔灵剑在灵台间难得有些躁动,正巧,他也想试试扶桑神弓的威力,取得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拉弦搭过箭。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拿血海大阵来试试手,镜音不是说以第七重界的兵力快压制不住了吗,他嫁到第七重界来,自然也是第七重界的一份子。
“阿迟和镜音长老在殿中议事,姑且要等些时候,你们两人随我先去,阵前需要你们稳定军心。”
年轻的魔将被那素指一点,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酥麻不已,连忙俯身领命,抱着主母上了自己的战马,生怕慢了一步,主母就被自己的兄弟抢走了。
夜风猎猎,绪清的长发飘舞如云,赤魔一族的怀抱灼烫惊人,绪清不适地扭了扭蛇腰,换来的却是身后人更灼烈的吐息:“主母……”
“你不用带我,方圆千里,我都能缩地成寸。”两人随骏马颠簸,绪清不是很喜欢他身上的魔气,声音冷冽而疏离。
“这是我们赤魔一族专门喂养的血海烈马,越靠近阵法中心,就只有这种马儿能无视血海翻腾涌出的烈焰,主母要是贸然缩地成寸,不清楚位置的话很可能会受伤。”
原来如此。
绪清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魔将见绪清在他怀里颠簸得厉害,只觉得喉咙干热,喉结重重一滚,单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大着胆子按住绪清腰侧:“主母,坐直压浪,不然待会儿晃得您腰疼。”
绪清没骑过马,平日里掐个诀什么地方都能去,腾云驾雾也好,缩地成寸也罢,哪里用得着骑马这么麻烦,初次骑马出行,只觉得腿心被撞得越来越疼,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小腹也隐隐坠痛起来。
绪清下意识护住肚子,却被身后的魔将按住腰腹往后一压,强迫性地直起腰身,绪清闷哼一声,双腿紧紧夹住身下的烈马,不多时,马儿威武霸气的耆甲上便浸润开一阵微腥的湿意,夜风吹拂,那点蛇腥气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来到血海大阵的阵前,眼前乌压压的魔兵魔将,赤甲墨盔,魔气冲天,几乎是第七重界全部的兵力。
年轻的魔将带着主母策马穿过两边行列整齐的队伍,收紧缰绳驭马停步,马蹄高高扬起,赤红披风猎猎翻飞。
他抱着主母翻身下马,又取下身上披风,披于主母柳腰雪颈之间,绪清知道他是好意,本来嫌热不想披的,然而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心之后,终究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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