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他有一千一万种手段可以瞒着绪清,让仇不渡痛不欲生地死去,结果却选了最不受控制的方式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绪清。
绪清。
除了灵山,你还能跑到哪儿去呢?
你以为回到帝壹身边,我就抓不住你了,是吗?
莫迟攥紧掌心黑铁红砂的魔钱,目光阴鸷,胸膛起伏不定,没用任何魔息,突然一拳砸在架子床雕蟒的立柱上,看着血泊中惨死的奸夫,不知想了些什么,怒而一剑砍下了这狗贼的狗膫。
——
方此之时,灵山之巅。
玉鉴高悬,绪清赤足疾奔于群山芳草之间,眉心含蹙,神色凄惶,回来得急,连少年身和弟子袍都忘了幻化出来,只是一身鹅黄带血的薄绸寝衣,连衣带都没系上,满身藻发被夜风吹拂成霭霭青云。
湿红的脸,斑驳的血,泪眼盈盈的瞳,随喘息半隐半露的尖牙……活像是使尽浑身解数从正道修士手中逃出来的恶妖,正衔冤含屈地找人给它撑腰。
“师、师父!”
“师父!”
这一趟下山太久,久到他连青玉宫禁喧声、禁疾步、禁嗔、禁痴、禁贪求、禁淫恶都忘了,衣衫不整地就往金阳殿跑,连殿门也不叩,弟子礼也不行,殿门被他一掌推开,重重撞在两侧的玉壁上,发出轰然巨响。
绪清冲进殿内,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那点凉意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口沸腾的痛楚。他抬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师……”
时隔多日,重回师尊莲台阶下,绪清仿佛这才想起那夜自己破阵出逃的事,脸色一时更白了些,喉咙哽涩,无地自容地喘息两声,可一想到此时尚未走上黄泉路的仇不渡,他已经顾不上太多。
帝壹闭着眼,却并不回头看他。
“师父!”
绪清扑通一声跪在阶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有一事相求!”
重重仙帷中,帝壹静坐入定,置若罔闻。
“师父!”
事急从权,绪清无法,只能大着胆子跑上莲台。自他长大后,他进金阳殿的次数就已经寥寥无几,更别说在师尊修行的时候闯入莲台,虽说师尊不会生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他身为弟子,断然没有叨扰师尊修行的道理。
可是他如今真的很着急。
绪清掀开重重青帷莲纱,毫不费力地闯进金阳法阵之中,往帝壹身侧一跪,俯身叩首又行了一个端敬至极的大礼,一边哭喘一边禀明:“师父……弟子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恳请师父施恩,帮帮弟子……”
帝壹背对着他,一身霜白衣袍不染尘埃,姿容清穆,不为所动。
“师父!”
绪清都要急死了,帝壹却仍然在那儿化气养神,跪也跪了磕也磕了,就是不管用,绪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像小时候那样爬到师父背上,一双莲藕一样的玉臂环住师父微凉的肩颈,柔若无骨地贴上师父的金体,蛇一般缠绕盘旋,很快坐进了师父纤尘不染的怀抱。
“师父……弟子真的、真的很着急。”绪清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帝壹宽阔的肩膀上,忍着泪抽泣两声,“师父……您能听得见,对吧,别不管我……”
帝壹终于屈尊睁开眼,垂目看向怀里闯了祸等着他去收拾的弟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训斥:“起来。”
绪清不敢不听师尊的话,可是他一路跑回来,悲俱交加,身心俱疲……终于能回到师尊怀里当回他的小蛇,实在不愿意起身离开。
他还记得莫迟和他说过的话。
是师尊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师尊收养他,是为了他的妖丹。
他该恨师尊的……可是他该恨他什么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学不会恨这个将他从小宠大的尊者,他很笨吧,莫迟说过很多回,他很笨,师尊虽然没有这样说过,但肯定也这样觉得吧。
“绪清。”
莲台上没有风,绪清却冷得一哆嗦,张口打了个喷嚏,不自觉地往师尊怀里蜷了蜷,虽然师尊身上没有半分热意,但是没关系,待在师尊怀里让他感觉到无比安全,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活到一千岁,师尊应该还不会剖开他的肚子取出妖丹。
“师、师父……弟子在人间……”
“闭嘴。”
在绪清的印象里,师尊是头一回这样明显地皱起眉,神色嫌恶,一道金阳灵息顺着他还未闭紧的牙关探了进去。
绪清不明所以,由着那道灵息撩起他的舌头,在他口中一寸一寸地游走。绪清非但不抵触,反而伸出舌尖打开喉口方便那道灵息检视探索,希望师尊能看在他乖的份儿上快点答应去救仇不渡,然而那原本温柔馥郁的灵息却骤然凝成实体,将他喉口的皱襞撑得前所未有地光滑,绪清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齿根、上颚、两腮之间突然爆开满满一腔莲香华露,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来。
“臭不可闻。”帝壹冷眼看着他大张的蛇口,仿佛并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难受。
绪清这才想起回山之前,莫迟掐着他的脸对他做的事,眼泪倏然淌下,止也止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嘴巴很臭,如果知道的话,肯定就不会凑那么近跟师尊说话了。
那灵息似乎觉得他喉咙深处的位置也很脏,一道莲流激打在喉咽后缘的腔肉里,绪清连呛咳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抓紧师尊的衣袖,整张妖冶秾丽的脸被憋得几乎崩坏,两只眼瞳各有主意地乱翻,颊肉充血抽搐,小嘴乱扭着要裂成蛇口,舌尖不住往外滴着莲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帝壹托住他后脑,将他盛着满口莲液的小口凑近鼻间不动声色地闻嗅,清冷眉目未有任何波澜,等另一处呲地溅起些水花来,才收回那道金阳灵息,冷眼看着绪清在自己怀里痉挛不止。
直待绪清稍微回了些神志,才淡淡道:
“闹够了?”
作者有话说:清妹: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闹的?我怎么不知道
仇不渡:媳妇儿……我尸骨未寒啊
清妹:!!我马上就求师父救你!
第29章 赌气
绪清边呛边咳, 蜷起双腿缩在师尊怀里怵抖不止,眼泪扑簌扑簌地掉,缩着肩膀,双手遮住自己湿浊的唇舌, 脸上、手背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蛇鳞。
自从多年前被师尊用金阳灵息打过蛇尾过后, 绪清一直就不是很能憋得住。之前一直待在灵山之巅, 偶尔练剑过猛也有不小心弄湿弟子袍的时候, 但那时穿的是玄衣,弄湿了也不明显, 马上换掉就是, 从来也不曾出什么差错, 就一直没求师尊帮他治好。
“袜子也不穿。”
绪清闻言马上抬起双脚, 怕踩脏师尊的衣袍, 可这样抬着脚实在累, 绪清灵机一动,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像青蛙一样跪在师尊怀里, 师尊正打着坐,膝盖跪不下去, 他只能将腿岔得更开,莹白如玉的小腿垂在莲台上,露出灰扑扑的脚底肉。
帝壹不甚满意地屈指碰了碰他的耳垂:“耳铛呢?”
“……”
绪清视死如归地鼓起脸, 憋气道:“弄掉了。”
“怎么没把耳朵也弄掉?”
绪清一只耳朵贴着帝壹的肩膀, 一只手赶紧捂上另一只耳朵,心口怦怦直跳。
“左右这双耳朵也不用来听话,割掉算了。”
话音未落,怀里人突然一哆嗦, 又呲了些水花出来,竟是被吓得不轻。
他小时候耳朵不好,不太能听得清声音,师尊才赐他一对南红青月铛,戴在耳上便能听清鸟啼虫鸣、风啸雨音。后来修为精进,五感明识,不用那对耳铛也能听清声音,但他还是习惯戴着,只要是师尊送他的东西,在他心里都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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