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下回要是再不长记性,就把这儿挖出来喂阿鲤吃。”
绪清脊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尊重新抱回臂弯。
“阿鲤会吃蛇肉么?”
“下回见到阿鲤,你问问他。”帝壹抱着人落座席间,端起一盏鲍鱼蛋羹,舀一勺喂到绪清唇边。
绪清没什么食欲,但师尊喂到嘴边的东西不能不吃,只好张口含住勺子,抿下蛋羹和鲍肉,敷衍地咀嚼两下,没两口就吞了。
反正过会儿都会吐的。
吐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很丑,不能让师尊看见,待会儿还是找个借口先回元君殿呆着吧。
绪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知不觉神游天外,师尊给喂什么就吃什么,不一会儿就将案上菜肴扫去大半。
帝壹许久没喂过蛇了,像是忘了绪清的食量,非得伸手摁一下上腹左侧鼓鼓涨涨的蛇胃,摁得绪清吐舌叫唤一声,猛地回神,泪盈盈地抱住师尊手臂,摇摇头不让再摁。
“饱了?”帝壹丝毫没有欺负人的自觉,若无其事,还顺手抚了抚绪清圆润的孕肚。
绪清噙着泪观察师尊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只是无心之举,才又乖乖倚回师尊怀里,点点头,说饱了。
帝壹没再说话,抱着他,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会儿。
绪清吃饱了就想睡觉,又怕自己睡着了吐师尊一身,于是强撑着精神,眼皮都在打架。
殿内莲香缥缈,枫影映牖,窗外日月东升西落,云霭舒卷自如,仿佛什么都变了,又仿佛一切照旧,什么都未曾改变。
作者有话说:小蛇宝:对,爹妈不打我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是这样岁月静好。
第62章 闭关
绪清在灵山调养了大半个月, 除了刚回山那两天夜里吐过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吐过了。偶尔还是会干呕,但已经比之前好受许多。
正值初秋,红叶黄花, 木叶萧萧, 一连十余日的好天气, 自那夜暴雨倾盆之后, 每天都是晴空万里。
元君殿东门外便是一片临崖的帝休树林,树冠高大, 秋叶金黄。
林中环亭, 亭中一汪碧玉小潭, 潭中红鲤往来, 潭心莲座上则置一美人榻, 风起叶落, 金光灿烂,时常吸引怀孕的小蛇躺在上面晒太阳。
绪清并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他自己都还是条小蛇, 根本还没做好养育孩子的准备,奈何师尊不给他打胎,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已经好几个月不曾练剑,剑法都生疏了,境界也一直停滞不前, 师尊以前最在乎这个, 他回山后居然一次也没再提过,他都忍不住跟师尊抱怨了,师尊竟然还说他执念太深,反而误了修行。
绪清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试着拔剑挥斩,总觉得身法比之前慢了许多,练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得精疲力竭,肚子的沉坠感越来越强,腰也越来越酸,尾椎像快断了似的疼,要化出蛇尾,或是被师尊抱在怀里才能好受一些。
“元君,该喝莲子汤了。”
这段时间阿鲤都是少年身形,方便贴身照顾绪清。
绪清脸上盈盈长了点肉,虽然还是清瘦,但气色好了不少。灿烂的秋阳从帝休树叶细密的缝隙中飘洒而下,雪颊映出淡淡的红,绪清撑身坐起,满榻如藻的长发随之游弋。
榻上人依旧只着一袭长裙,杏粉换成了潮湿的鹦鹉绿,和他漂亮的眸色极为接近。
“每天都是莲子汤,喝都喝腻了。”绪清嘴上抱怨,手里却没闲着,接过盘中的汤盅就要舀起莲子汤服饮。
“喝腻了?”
亭外环廊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质问,绪清心神一凛,赶忙把撩至腿根的裙摆往下扯好,低头捂捂胸口,飞快想了想,又赶紧将满身墨发往前抓了抓,仓促收拾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轻咳一声,心虚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
“自然不是。”绪清将汤盅放回青玉托盘里,撑着酸软不堪的腰起身坐在榻边,正欲下榻行礼,帝壹却已经行至莲座之上,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肩。
绪清心口猛地一跳,侧目看向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脸颊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烧红起来,榻沿蓦地濡湿一片。
绪清吓懵了,一动也不敢动,连话也不敢说,双手攥紧膝上的绿绸,呼吸乱得不像话,连阿鲤都发现他状态不对,帝壹却只是接过那盅莲子汤,坐在他身边一勺勺喂他。
绪清吃莲子不吃莲心,帝壹不在的时候就舌尖一顶熟练地吐在小碟里,在的时候就只能压在舌根下,等他走了之后再吐。
“你缃离师叔听说你怀孕了,说过两天就过来看你,给你备了份大礼,要我跟你说一声。”
绪清闻言脸色一白,也顾不上腿心的濡湿了,忙问:“他怎么会知道我怀孕的?”
“他自己卜算出来的。”帝壹似乎对徒弟话中的质问有些不满,起身往外走了两步,“难不成还能是为师告诉他的?”
绪清见师尊往外走,也跟着起身追上去,他的肚子真的比寻常的孕妇要大些,才四个月不到,走两步就累得要撑着后腰。
“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绪清单手牵住帝壹的衣袖,雪白的额头冒了点细汗。
帝壹没再往外走了,却也没再说话。
绪清绕到他身前,将脸贴在他心口,惴惴地听了会儿师尊的心跳,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两手轻轻抓住师尊腰侧的衣袍,挺着肚子慢慢倚进师尊怀里。
“师父……”
帝壹顺手将手腕搁在他腰髋上,掌心托着他圆圆的孕肚,大发慈悲应了声:“何事?”
绪清看着师尊薄薄的唇好像动了两下,却听不太清声音,冒冒失失地攀住师尊的肩膀,努力踮起瘦白的脚尖凑近师尊的唇,嗓音干哑,呵气如兰:“别走……”
阿鲤心中骇然,仰首看向尊者,见尊者抬手示意,便只能适时退下,鱼尾轻摆,潜入潭中,很快便游离了帝休亭。
“弟子只是害怕被祝青仪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一定会笑话我的。”
“他想怀还怀不上,怎么会笑话你。”
帝壹不爱插手他和同辈之间的往来,只是祝青仪青鸾血脉,天生的神医圣手,和缃离金凤血脉融合后能吐出凤鸾真阳天火,焚尽世间残因劣果,终有一日能派上用场,多接触总没有坏处。
绪清被这话稍微吓清醒了些,瞪大眼睛瞅着近在咫尺的师尊的脸,根本不信。
“不信?过两天他定会问你,你是怎么怀上的。”帝壹捏捏他挺翘的鼻尖,绪清被捏得吸不了气,整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眶也蒙上薄薄一层泪意,本来这样还算好好的,突然撒癔症似的疯狂拍打帝壹的手,帝壹稳了会儿,没放,很快,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便随着风过林梢的声音,无比清晰地钻入两人的耳朵。
帝壹似乎有什么大道理要说,长叹一声,张口却是:“清儿……嘴也可以用来呼吸。”
绪清脸颊红得滴血,双腿发软,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淌下来了,师尊的衣袍也被他弄脏了。他不敢看,好像只要不看就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到师尊拿着素净的方帕给他擦拭,微凉的指尖隔着薄丝轻轻按在濡湿的地方,绪清才终于忍不住,哭着在师尊手上蹭蹭,饮鸩止渴般咬住师尊霜白的长发,尖锐的蛇牙痒得不行,在那发丝上不得章法地磨了又磨,终究没敢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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