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清正震惊于此人这双眼睛如此眼熟,和仇不渡那双漆亮如洗的眼眸几乎是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还没震惊出个所以然来,便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恶寒。
他绝对不是仇不渡,仇不渡不可能说出这种无耻的话。
“好啊,尽管试试。”绪清气极反笑,“无名之辈,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将本座先奸后杀。”
掌柜见两人起了冲突,赶紧上去劝架。毕竟这是侯府的生意,眼前人又是世子爷昔日的宠娈,打翻了桌椅茶盏事小,要是有人通风报信把这事传给了世子爷,万一世子爷还顾念着旧情,那他这掌柜还当不当?
“二位行行好,给我郭某一分薄面,人在江湖,各退一步,不就海阔天空了吗?哈哈。”
这是他和这狂徒的恩怨,绪清不欲让掌柜为难,那狂徒眼下似乎也有急事要赶路,自腰侧拔出一截长剑又恶狠狠地甩了回去,放下狠话道:“胆子小就夹紧尾巴乖乖当只眼尖的紫耗子,胆子够大,就来六道宗长离峰,老子好好教你做人。”
“你——”
绪清嘴笨,在灵山时只知道修身养性,下山几趟也没学到太多骂人的话,一时舌头打结怒不堪言,要不是顾虑着这里是仇不渡的家业,不欲闹出动静给仇不渡添麻烦,他非得杀了这狂徒泄愤不可!
狂徒撂下狠话便提剑而去,绪清原地气得直跺脚,差点儿给地板跺穿。
提着裾摆上楼,雅间里,莫迟正倚窗而坐,见他进来,目光便落在他脸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
绪清垂着眼,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盏荔枝酒酿抿了一口,没说话。
莫迟看着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那盏酒酿绪清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桂花茶酪更是碰都没碰,连那碟青釉茶糕也只是用指尖轻轻拨了拨,没有往嘴里送的意思。
他就那样坐着,自始至终维持着一个姿势,两条细柔漂亮的柳眉凶神恶煞地蹙在一起,两颊微微鼓着,眼尾泛着漂亮的红。
薰热的风自雕花窗吹进来,将他肩上那件轻薄的外衫轻轻拂落,露出一边莹润雪白的肩。
莫迟的目光在那肩头的红痕上停了一瞬,饶有兴致地勾唇笑了笑。
他起身,走到绪清身边,将人从椅上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绪清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像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心念,只是顺势靠进他怀里,实在有些郁闷地把脸埋在他颈窝。他身上热得厉害,汗津津的,那件薄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洇出淡淡的、闷热的甜腥气。
莫迟低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湿热而丰沛,和绪清身上那股怎么都洗不掉的蛇骚味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绪清被他埋得有些痒、十分热,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推开他。
“阿迟……”
“就去结个账,身上臭味倒是多了不少。”莫迟一向不喜欢他抛头露面,尤其在茶肆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稍不注意就可能蹭上别的味道,吸起来很不过瘾。
绪清抬袖嗅嗅自己,本就郁闷的心情雪上加霜:“哪里臭了,嫌我就别抱。”
“说你两句而已,还说不得了?”莫迟将他搂得更紧,在那抿紧的小嘴上飞快偷香一口,趁绪清还没回过神来赶紧转移话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段时间为夫可以在人界陪你。这个季节正适合出游,只是热了些,你要是怕热,为夫可以去寻些避暑祛热的法器。”
这倒是提醒绪清了。
那狂徒说的什么……六道宗长离峰?六道宗乃是人界三大顶尖宗门之一,每次无极天仙门大典六道宗宗主鹤闻风都会到场,若是没记错的话,六道宗应该在扶桑国内,离这儿不知还有多远。
此仇不报非君子,绪清要是忍得下这口恶气就不叫绪清了,下次见面,他一定把那狂徒揍得满地找牙,让他见识见识大乘期修士的厉害!
“夫君,我们去扶桑国吧。”绪清自顾自决定了,便开始忽悠莫迟,“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开着漫山遍野的扶桑花,我一直都很想去,只是没找到在哪里,夫君知道在哪儿吗?等我们喝完茶酒吃了点心,夫君就带我去,好不好?”
莫迟本来是想带他去聚窟洲森罗天的,那里也有长开不败的花,珠红的花海美不胜收。那里是他父母曾经定情的地方,也是他父母的埋骨地,如今,他也想带绪清去往那个对于他来说极其重要的地方,不过既然绪清心里有一直很想去的地方,先去扶桑国也没什么不好。
莫迟托住绪清的腰身,将他往上抱了抱,他身上都是水,太滑了,越是用力抱着越容易往下掉,但莫迟似乎并不嫌他麻烦,只是干脆把膝弯也抱起来,这下就没那么容易滑走了。
他没想太多,只是沉浸在即将带绪清去见父母的复杂情绪之中,此时绪清说什么他都能应声说好。
作者有话说:帝壹:又在给自己加戏。
第43章 扶桑
扶桑国远在东海之滨, 是人界大陆最东端的国度,与世无争地坐落在绵延千里的岛屿群上。要去那里,需得先乘传送阵至东海沿岸,再转乘渡船横渡溟海。
莫迟本可以御空而行, 但绪清这几日精神不济, 他便索性带着人坐船。
“海上风大, 把斗篷穿好。”
莫迟不知从哪翻出一件雪青色的细绒斗篷, 环过绪清的肩披在他身上,又替他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绪清正趴在船舷边, 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岛屿轮廓, 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海, 和龙池并没有什么不同, 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那些岛屿就浮在碧蓝的海面上,一座连着一座。最远处的那座岛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 山巅隐没在云层之中,巍峨而神秘。
“那就是扶桑国?”绪清问。
“嗯。”莫迟坐到他身侧,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扶桑国有七岛十三屿,最大的那座叫长离岛, 六道宗就在长离峰上。”
绪清心中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六道宗?”
“你知道?”莫迟看了他一眼。
“仙门大典的时候见过他们宗主。”绪清回忆道,“鹤闻风……渡劫后期,差一步就能飞升无极天。只是不知为何,卡在瓶颈期好几百年了, 一直没能突破。”
莫迟嗤笑一声:“渡劫哪有那么容易。他根基不够稳,强行突破只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绪清掌心托着半边脸颊,没接话。
半个时辰后,渡船靠岸。
莫迟先下船,转身托住绪清的手,抱着他的腰将他旋身抱下来。
低跟的拂紫绵翻领短靴轻轻落在岸上,绪清抬眸莞尔一笑,拉着莫迟往热闹的地方走去。这里没有中原的喧嚣繁华,唯有街道两旁的扶桑花开得热烈而恣意。海风拂过,紫红摇曳,馥郁怡人。
街上往来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蓝衣的修士路过,腰间都佩着统一制式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六道宗的篆印。
“六道宗在岛上地位极高。”莫迟边走边道,“扶桑国皇室世代与他们联姻,历任国主登基前都要去长离峰受戒。说是修仙宗门,其实已经算半个皇室了。”
莫迟知道许多绪清不知道的,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绪清都喜欢听他絮絮地说起当地的故事。
两人走出不远,绪清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没过多久,目光却被街边一个卖花的老婆婆吸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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