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无数金仙元君往长亭两旁绵延而开,纷纷俯首屈身向半空的金光莲影行礼,可直待那道净世莲影渐进,众仙才看清尊者身后半步持剑肃立的绪清元君。
几乎是不太能认得出来的程度。
以往绪清元君也是这般,长身玉立于尊者身后侧,但以往绪清元君穿的都是玄色练剑服,面容姣好却不轻佻,矜贵冷肃,不苟言笑,今日却穿了礼服来赴宴,一袭霞绡红袖,发间朱缨宝饰。
最最要紧的是那身段,小腰秀颈,露浓花瘦,丰肉微骨,虽然身着仙衣,浑身上下散发的却不是仙妙灵气,而是冷湿妖气。
众仙呼吸一窒,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绪清元君素白修长的指间,缓缓上移,漫过酥柔起伏的豆蔻荷角,终于窥得一小截雪润的颈,和那张缥缈姝艳的脸。
“尊者这万丈金光,可教我们好等啊。”缃离手腕一振,打开息梧扇含笑道,“小蛇君,别来无恙啊。”
绪清屈身恭恭敬敬朝缃离仙尊略施一礼,冷淡道:“仙尊别来无恙。”
缃离以扇遮面,忍笑道:“好好好,快请进,就等你们师徒俩了。”
绪清身后探出一张圆圆的小脸,才刚到绪清大腿高,红发红瞳,目光幽怨。
“噢,我们小阿鲤也来了。”
阿鲤捧着一个紫云匣,抬眸看了眼绪清眼色,见绪清不搭理他,才硬着头皮上前献礼:“青鸾元君,这是尊者赠您的生辰礼。”
绪清面无表情地从帝壹身后走到一旁,随便在一位金仙身边坐下,一道馥郁微湿的香气扑鼻而来,执掌下界武勇的明威金仙猝然握紧了掌心的酒杯。
祝青仪还想问他跟那姑娘好上没呢,见他这倒霉样,估计是被尊者棒打鸳鸯无处撒气,跑到他生辰宴上给他脸色看。罢了,神鸟不计臭蛇过,懒得跟一条三百岁毛都没长一根的蛇一般见识!
“多谢尊者,尊者万福攸同。”
祝青仪双手接过那紫云匣,落落大方地道过谢,引着尊者往师尊身旁的正位落座。
帝壹看都不看绪清一眼,气得绪清将碟中的藻花鱼夹了个稀巴烂,忽而碟中又添了块完整肥美的鱼肚肉,绪清循着玉箸往上望去,正对上明威金仙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
绪清:“……”
“小殿下怎么不去尊者身旁侍坐?”明威金仙似乎只是有些好奇。
哪壶不开提哪壶,绪清懒得搭理他,将那块被他夹过的鱼又给夹了回去。
“小殿下也是三月的生辰吧?灵山何时设宴呢?怎么都没有听说?”
绪清被他扰得心烦意乱,抬手将盏中玉液倒进杯中,仰首一饮而尽,呛到喉咙里才发觉是酒,捂着唇闷闷咳嗽起来,脸颊一下烧得绯红。
“小殿下——”
“你烦不烦!”绪清压低声音呵斥他一声,怒目而视,胸脯起伏不定,“咳、咳咳……”
明威金仙看着他这副模样,素来岿然不动的凡心也实在难以招架。
绪清元君,灵山尊者的掌上明珠,谁娶了他,谁就是未来的灵山之主。
只是一直听闻他脾气不大好,除了灵山尊者谁也不服,每次仙门大典上都逮着青鸾元君和那些意图同他搭讪的人杀,几百年过去了,谁都知道这朵灵姝仙葩剥开芯子是条封豕长蛇,只能敬而远之。
可明威金仙觉得,其实他这样也挺可爱的。
“小殿下,不觉得宴会无聊吗?我陪你去亭外吹吹风吧。”
绪清脑袋有点发晕,不想听他说话,便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他这地方离亭心有两条长廊的距离,看不见师尊,也不想看见师尊,他乐意把灵山搬空送给祝青仪就任他送去!反正他以后也不在灵山待了!他要去人界!去魔界!去哪里都好,反正就是不要搭理师尊了!
绪清一直闭着眼睛,脑海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满,所以并没有发现,在这个小亭的角落,一位其貌不扬名也不见经传的地仙,正落拓不羁倚在亭角,手里抛着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钱,目光冰冷,唇角含笑。
臭、婊、子。
谁允许他穿成这样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了?
作者有话说:清妹:我爹允许的!
第35章 孽债
亭外莺歌燕舞, 美人如画,宴上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十里长亭,似乎只有绪清一个人不太高兴。
他极少饮酒, 也不爱饮酒, 只有在自己的生辰宴上才会小口啄饮一杯, 浅尝辄止。灵山虽然只有他一个弟子, 但清规戒律一样不少,酒气伤身, 无故不得饮。
可今日绪清闷头喝尽了整整一盏还不尽兴, 仗着旁边的人一直巴结自己, 拂袖将明威金仙玉案上的酒盏也拿了过来。冷香萦绕, 明威金仙非但毫无芥蒂, 反而坐近绪清身旁为他斟酒。
凤仪山阳的金梧酒乃是每一甲子金梧叶尖滴落的灵露所酿, 珍贵无比,若非青鸾元君逢百生辰宴不会轻易拿出来待客,每位仙客也只有一盏, 大多数金仙都盼望着这盏酒能助自己修为精进,一滴一毫也不会浪费, 可一旁的几位金仙见状,也纷纷捧起酒盏,起身争先为绪清刚刚饮尽的杯中倒酒。
只有亭角那不知怎么混进来的地仙没动, 绪清眸色冷淡, 脸颊却早已醉态酣然,几盏金梧酒入腹,灵台间烧得厉害,没过多久, 便要起身小恭。
明威金仙近水楼台,随之起身,扶住绪清微微晃动的身体。
绪清发间原本静止不动的九首灵蛇齐齐吐出鲜红蛇信,冰冷湿腻的蛇身攀上明威金仙的肩膀,朝他嘶嘶吐息。
明威金仙半边身体像是僵住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废物。”
绪清推开他,转身去凤仪宫。
他也来过凤仪山阳好几回了,却从不知去凤仪宫的路这般曲折漫长。穿过长亭环廊,不知又拐到了何处,路过一处汀兰盛放的庭院,走了好远,才到那片熟悉的金梧林,穿过金梧林,才能到凤仪宫,凤仪宫内才有小恭的地方。
金风拂面,簌簌有声,可眼下正是着急的时候,绪清无心欣赏沿途的景致,心里越急,醉意就越是上涌。绪清还没有醉得这么厉害过,心中懊悔却已无济于事,只想着快些小恭完,回到师尊身边,天上地下,只有师尊才能照顾好他。
“小殿下。”
有完没完。
绪清心中甚烦,扶着金梧高大的树干,侧目往身后瞪去,发现身后竟不知何时跟了个不认识的地仙。
“小殿下要去哪儿,小仙送小殿下一程吧。”
绪清红袖轻挣:“滚。”
“滚?和小殿下在这金梧林中滚一滚,小仙倒是极为乐意。”来者虽然自称小仙,唇边始终衔着一抹冰冷的笑,垂目看着眼前骚媚而不自知的绪清元君,紫眸间压抑着戏谑与隐隐的怒火。
绪清再笨,也知道自己是被眼前这小仙调戏了。
“放肆!”绪清倚靠在虬结的树干上,怒目圆瞪,“本座乃是灵山尊者座下嫡传弟子,若不想被抽去仙骨打入轮回,就快些滚开!”
岂料那地仙却只是轻蔑一笑,欺身上前吻住了绪清的唇。
绪清心神剧震,蓄灵抬掌朝来人猛地击去,口中却被塞进一枚缠着猩红阴线的魔钱,那魔钱和阴龛内绪清神像共享鬼魔两界的香火,阴煞无比,天克仙魂灵体。绪清齿间衔着那枚魔钱,急急哭吟一声,湛绿的双瞳竟骤然泛起红雾,掌心灵力倏尔消散,醉容呆怔,泪湿懵懂,整个人被堵在树干和陌生的怀抱之间,颊边蛇鳞明灭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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