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腹中的蛇胎怕是把他的精血都吸尽了,还未出生就如此贪婪放肆,不知道体谅清儿的辛苦,看来也没有生下的必要。
作者有话说:小蛇胎:活爹。
第61章 真心
绪清是一哭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性子, 仗着有师尊心疼就可劲儿掉眼泪,本事大得可怕。
万籁俱寂,偌大的宫室只回荡着他一条蛇的哭声,瓷胎般的小脸上汹涌着两条大江大河, 两颗注满剧毒的蛇牙也湿湿地露出尖来, 也不怕谁给他拔去。
这时候反倒不能哄, 晾他一会儿, 自然就好了。
帝壹深谙养蛇之道,从来不费尽心力地哄蛇。
蛇很笨, 也很乖, 给他点时间, 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不一会儿, 惊天动地的哭号声便只剩下一点断断续续的哽咽。绪清哭得头晕眼花, 连呼吸都不会了, 仰靠在师尊怀里急促地倒气,帝壹欣赏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按着他的胸脯给他顺气。
“逆徒。”帝壹容色冷淡, 手中动作却不尽无怜爱之意,“自取其辱, 还有脸哭。”
绪清被师尊揉得正舒服,也不在乎师尊怎么训他。只要师尊还愿意要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事还不简单吗?他天生就会!
绪清憋着脸,窝在师尊怀里埋头装鹌鹑。他方才哭得那么动气, 肚子里那个蛇胎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点罪也没让他受。
事出反常必有妖,没准在等什么时候狠狠折磨他一回,绪清不敢耽搁,双手轻颤着抓住师尊的手腕, 大着胆子,带着那只他无比信赖、无比依恋的大手,往下慢慢挪覆到他微凉的孕肚上。
“师父……”
绪清低头看了眼师尊修长的指掌、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筋,不知怎的突然移开目光,飘忽两下,又抬眸看向师尊不怒自威的脸,努力回想师尊早年给他喂饭穿衣的童年往事,拼了蛇命才压住孕期那股莫名其妙的欲渴。
“叫了人又不说话,还要为师猜?”
绪清赶紧摇头,瓮声瓮气道:“师父,弟子不慎有孕,百般方法都试过了,就是拿不掉……求师父开恩,帮弟子把腹中胎儿流去吧。”
“不慎有孕?”帝壹面色未改,语气里竟然挑起淡淡的调笑,“意思是,你不慎跑下山,又不慎跌到外男榻上,不慎脱掉衣袍跟外男苟合,最后不慎有孕了,是这样吗?”
绪清被他说得头疼脸热,难得一见的羞耻心又冒出来作祟。他不想自己在师尊眼中就是这样一条人尽可夫的坏蛇,可看着师尊兴师问罪的脸,又实在不知从何处开始辩驳。
“弟子没有……”
“没有什么?冤枉你了?”
绪清闷闷地嗯了声,默不作声地掉了两颗眼泪,见师尊没有哄的意思,又自个儿悻悻地揩去了。
帝壹还不作罢:“不知羞。”
绪清自认有错的时候,师尊训他,他就乖乖听着,完全一副二十四孝好徒儿的模样,一到了自认委屈的时候,多说两句就受不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也忘却了,呜咽一声,就开始撇开脑袋憋红了脸赌气。
这时候不能不哄,否则他真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帝壹早已习惯,抬手揉揉孩子后颈,捏捏脸颊,不再提不慎怀孕的事。
“瘦了。”帝壹捂了捂自家孩子瘦巴巴的小脸蛋儿,算是给个台阶下。
绪清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瘦得厉害,听了这话更是委屈得受不了,扭头往师尊怀里一扑,眼泪簌簌往下掉。
“呜、呜嗯……呜呜……”
帝壹顺手捋了捋他墨黑的头发,一路捋到腰际,掌心在他单薄瘦削的后腰贴了贴,声音比方才要轻些:“都是怀有身孕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蛇,怎么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绪清哭着摇头:“师父……弟子不想怀孕,求师父开恩,帮弟子打掉吧……”
帝壹不为所动。
“师父……”
“雄蛇孕子,的确有悖阴阳常理,然而大道五十,遁去其一,这个孩子虽说是变数,却也是定数。”
帝壹垂目看着怀里凄楚懵懂的徒儿,不觉心生爱怜,解开他身上被雨泡过的寝衣,指尖轻点,绪清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就换成一袭曳地长裙,沾衣欲湿的杏粉色,衣带很细,懒懒挂在肩上,一双雪白伶仃的胳膊就那么光着,肩背清薄,身段纤长,看着像是未经人事的样子,岂料肚子已经拱起一个小包。
帝壹也不恼,继续道:“五气聚而成形,化而成胎,穷通造化,自有它一番道理,为师又岂能干涉?”
绪清傻愣愣地听着,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攥着师尊新赐的衣裙,心里乱糟糟的。
一是灵山从来没有过这种形制的衣裳,衣袍装束也不曾用过这般明媚的颜色,这明显是给女孩儿穿的。
二是师尊话里话外明显不愿帮他,他都要被这孩子折磨疯了,如果连师尊都不帮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绪清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帝壹以为他有什么重要意见要提,垂眸耐心地等着他说话,结果这孩子却只是傻傻问了句:
“师父……弟子要有小师妹了么?”
帝壹没跟上他活蹦乱跳的想法,奇道:“你想要小师妹了?”
谁料这句话跟踩中绪清尾巴似的,一下把人给惹急了,要不是膝骨还疼得要命,指定跟他跳脚。
“可惜为师没有再收徒的打算。”帝壹见他气得直抖,果断道,“你要是羡慕别人有小师妹,可以拜入你缃离师叔门下,过两年就有小师妹了。”
绪清五脏六腑都气疼了,结果发现自己错怪师尊,误会一场,满脸怨气又马上云销雨霁,赶紧抬臂抱紧师尊,怕师尊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扔出去:“清儿生是师尊的蛇,死是师尊的鬼,才不要拜别人为师呢。”
“虚伪。”
帝壹抱着人起身,淡声轻斥。
绪清急昏了头,居然胆肥了皮痒了敢伸手抓帝壹雪白的发尾,嘴里还大声嚷嚷:“清儿是真心的!”
“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告诉为师你有多真心的。”帝壹带他回了金阳殿,不甚在意道,“你的真心如果是从外面剩回来的,不要也罢。”
绪清在帝壹面前本是有理也说不清的,这下无理更说不清了,闹又不敢闹,只好从师尊怀里轻轻跃下,赤足勉强站在青玉砖上,及地的长裙垂曳而下,长发如烟如云,拂了满身。
“疼疼疼……师父……”
让他站着还好,稍微屈膝走动是真疼得厉害,更别说跪在席间用膳了。
“疼才长记性。”
“清儿已经长记性了……再不犯了。”绪清揪住师尊衣袖,大半身体倚在师尊怀里,仰着脸,说什么都不让走。
“记性长哪儿了?”
绪清马上带着他的手,摸摸自己心窍:“记性长这儿啦。”
这三百年,绪清也不是白长个儿了,朝夕相处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什么心软对什么心冷,再不动声色,也能浅知一二。
他才不会告诉师尊,他早已偷偷修炼了对付师尊的三百六十套本事,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师尊早就被他耍得团团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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