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清化出蛇尾,把镜音一圈一圈缠得死紧,镜音对这事本来就怕得不行,脸色惨白,当即就要祭出紫冥镜跟他动手。
“镜音……我难受……”
绪清埋在他肩头,紧紧蹭着尾巴,宫血似乎终于流出来了,镜音忙收了魔镜,问他疼不疼。
绪清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咬他的舌头。蛇血自两人紧贴蹭动的地方漫开,镜音不敢乱动,睁眼看着绪清迷糊又隐忍的脸,良久,抬手擦了擦他额边的汗。
长老府,金喜鹊欢快地啼鸣整夜,清晨时分才堪堪歇去,振翅回巢。
绪清趴在镜音身上,睡熟了。两人修长的双腿错叠在一起,长发也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一个时辰后。
镜音难得晚起一次,醒来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完了,第二个念头则是那碗堕胎药不知有用没有。
他撑身坐起,却发现自己不在地上,而是在主屋的床上。绪清正坐在他的药柜旁,托着腮发呆,长发披散着,衣裳穿得还算齐整。
察觉到他醒了,绪清的目光往床上一瞥。镜音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这屋子又闷又热,赶紧移开视线,下床去开窗。
“对不起,镜音……”绪清走过来。
“别说!”镜音背对着他,双手捂着脸,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昨晚只是个意外,元君不必放在心上。”
绪清停在原地,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镜音很快整理好情绪,转身朝向他,睫毛却低低垂着:“孩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嗯。”绪清见他走过来,双手松开,任他摸摸柔软的小肚子,等他细摸一会儿,才耐着性子问,“怎么样……流了么?”
镜音神色凝重,又摸了会儿,拿出紫冥镜照看过后,终于摇了摇头。
绪清心口一窒,眼眶十分酸涩,他真是被这孩子折磨得要疯了,可眼下镜音的神色比他还要恍惚,想必昨晚的事对他打击很大,绪清只好强忍住泪意,上前轻轻抱住镜音,低头很轻地贴了贴他的脸,抿唇挤出一个不甚在意的微笑:“没事,我们再试试别的法子……”
镜音则比他悲观许多:“连最毒烈的堕胎药都流不掉,不知要寻什么法子。”
绪清:“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然而这办法一找就是两个月,小肚子已经拱起一个圆圆的小包,再痛苦的方法都试过了,孩子还是拿不掉。
绪清虽然回到了九霄殿,但依旧与镜音来往密切,子慕也会想尽办法过来照顾他,看着他日渐隆起的小腹,偶尔心里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万一这孩子是他的呢?
虽然日子对不上,但也差不了多少天,镜音长老难道就没有误诊的时候吗?
绪清怀着孩子,肚子大了,抱起来却轻了不少。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连张口的欲望都没有,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饶是如此,每天夜里还是剧呕不止,近些日子甚至呕出血来。
莫迟再想留下这个孩子,见绪清被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再冥顽不灵。他甚至默许子慕的靠近,默许镜音暗地里为堕胎出谋划策,只要绪清能好受一些,他什么都能忍。
是夜,他捧着绪清已经显怀的肚子,在那片莲纹隐现的雪白肚皮上亲吻一口,绪清踩着他汗涔涔的肩膀,不甚舒服地睡着了。睡着后梦见一条小蛇,绕着他的手指游动两圈,倏然钻进一朵金莲中,消失不见了。
绪清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那条小蛇,却也跟着钻进了荷池之中,无数莲叶随风而动,清风鉴水,浮香四溢,绪清就在那清澈的池面跑啊跑,过往无数的回忆在半空漂浮的水珠里,莲叶掩映间,高挑靡艳的青年变回了青涩矜冷的少年,一叠莲叶过后,少年又变成粉雕玉琢的稚童,朝着莲叶的尽头扑去,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莲叶的尽头有什么呢?
青蛙?金桂?红鲤?
“清儿……”
是谁?
谁在唤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尊,谁还会这样唤他?
“师尊!”
梦中的小童抱着一大捧莲蓬,笑盈盈往前一扑,莲叶尽头的尊者却骤然化作一道金雾,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驭魂龛内的香火忽地一瞬全灭了,绪清心神大震,猛地自榻间鱼弹而起,连一眼都没分给枕边人,抓起自己的佩剑便往殿外跑。
今晚正好是子慕值夜。
绪清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子慕却什么也没问,护着他跑了一段路,到了第七重界结界处,子慕大概明白他去意,便暂时拦住他,给他简单乔装一番,又传讯给镜音,很快,镜音也长发散乱地赶了来。
“这是怎么了?”镜音气喘吁吁的,跑得太急,还没缓过劲来。
“镜音、镜音……”
绪清心头大乱,不知该如何向镜音解释,还是镜音先捧住他清瘦的脸,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将他抱进怀里:“没事的,别怕,有我在呢。”
“镜音……我要、我想回家……”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绪清拿着剑,侧脸贴在镜音单薄的肩头,像梦里扑空的稚童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镜音赶紧轻轻捂住他的嘴,低声哄道:“好好好,回家、回家。”
镜音和子慕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明白了绪清口中的家,恐怕是灵山。
子慕现在已经失去了带他离开的资格,但镜音不一样,长老令可以带任何人出界,包括魔后。
当然,能不暴露还是尽量不暴露为好。事不宜迟,镜音给他戴上兜帽,策马带他前往结界关口。
把守关口的将士见镜音长老纷纷跪地行礼,没有人胆敢过问长老怀里的黑衣人是谁,只有曾经那位年轻的魔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长风猎猎,身后黄沙漫道,空无一人,但两人依旧如亡命徒般惴惴奔逃。镜音一手护着绪清的肚子,一手尽量控着马身,但马背上很难不颠簸,刚离开魔界不远,镜音便扔下马,抱着绪清闪身至人界的一处客舍。
“我去不了灵山,且陪你走到这儿吧。万一有人追上来,我还能帮你拦着。”
绪清感念万分,却也有些顾虑:“你送我出来,万一被阿迟知道了,依他的脾气,恐怕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跟我回灵山吧,否则我不放心。”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绪清不信:“你是不知道,他……”
镜音几乎不跟旁人提他的身世:“虽然平时我们以主仆相称,但他其实是我表哥。他对我挺好的,而且、我还有利用价值。”
最后一句镜音说得极轻,似乎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但很快,他便又收拾好情绪,塞给绪清一张传送符:“好了,快走吧,再不走怕横生枝节,到时候连你也走不了了。”
“镜音……谢谢你。”绪清犹豫片刻,上前半步,微微低头,亲了亲他光洁无字的那一边侧脸,“我会报答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镜音看着他消瘦不已的身体,心里再不舍,也只能目送他离开。
流不掉的异胎……或许真的只有灵山那位才有办法。
但愿。
但愿他不是又跳进了一个新的火坑。
苍天保佑,不要再让他夜夜痛苦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帝壹:乖女,交朋友是这样交的吗?
第59章 雨夜
莹蓝色的传送符自绪清脚下化出数圈涟漪, 夜风骤起,绪清抬步往前,睁开眼,灵山界的门户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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