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能不穿这个吗?”绪清反手去扯自己腰上的系带,还不太习惯似的,蹙眉仰脸在帝壹怀里扭来扭去。
“你以前还小,当然不用穿这个。”帝壹搂住他的腰,手臂自然遮住那亮金色的细带,“如今你已经长大了,再不穿容易走光。”
绪清乖乖伏在师尊心口,习惯性地去听他的心跳:“走光是什么意思?”
帝壹垂眸,毫无顾忌地直视那纤秾起伏的柔波软丘,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极有耐心地教:“若你被为师以外的男人看了身子,就叫走光。”
绪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想,原来自己的身子不可以被别的男人看,他好笨啊,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会让莫迟和仇不渡脱他的衣裳了。
“以后都要在中衣里穿上这件小衣,没有为师的允许,不得擅自脱下。”帝壹嘱咐道。
“知道啦。”绪清不假思索,笑盈盈应下,转念间又觉得自己言语间太过轻佻,怕惹师尊不喜,连忙改口道,“弟子谨遵师命。”
仇章残缺的分魂被阴阳镜黄泉法阵牵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发妻不着寸缕地被帝壹抱在怀里,被哄骗着穿上那件浸满了金莲玉露的金绸肚兜……此处的分魂痴立无所识,然而离无极天十万八千里的魔域第七重界血海大阵中却瞬时风起云涌,顷刻间电闪雷鸣,怒震不止。
莫迟满心怒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此时恨不得能破开血海大阵放仇章出去跟帝壹狗咬狗,然而缃离十二万年修为,留下的金凤禁制远非强攻所能破除。
无奈之下,莫迟只能回到九霄殿中,双臂撑在那间独属于绪清的阴龛之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龛位上那座小小的绪清神像,整张冷戾的脸被龛中的猩红香火映得鬼气森森。
绪清……
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你以为躲在帝壹怀里,就万事大吉了?
做什么春秋大梦。
作者有话说:仇章:助我破鼎
第32章 正缘
“倒是怪事。”
绪清仰着脸, 长绫下的睫绒徒劳地扑闪扑闪,闻言心头一紧,忙问:“怎么了师父?”
他的后心牵曳着一缕鲜红如血的长线,看不见摸不着, 甚至感知不到半分存在, 此刻却如蜿蜒的血迹委顿于地, 另一端深深没入那具分魂的心口。那是天地之间的正缘线, 姻缘簿上朱笔勾定,任谁也割不断的羁绊。
“他的魂魄无法归体。”
绪清心口一窒, 一时难以呼吸。若是连师尊都没有办法, 那仇不渡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啊师父。”
“宿念未消, 执意停留于此。”帝壹叹息一声, 无尽慈悲, “也是个痴儿。”
“什么意思……什么宿念?师尊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帝壹沉吟不语。
绪清最怕他不说话:“师父……”
“你本是灵山子,不该介入凡人因果, 如今凡人因你淹留于此,虽说是孽缘, 却也是你红尘劫历中的一段记忆,合该由你亲手抹去。”
“还记得为师教你的清灵诀吗?”帝壹随手撩起两人之间有些碍眼的红线,漫不经心地捻了捻, “让他忘却前尘, 重新来过罢。”
绪清怔然:“不忘却前尘……不行吗?”
他还想跟仇不渡一起放河灯,还想和他吃同一个螃蟹小饺,还想吃他煮的鸡蛋面……还想、还想被他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进门。
可是师尊说:“别无他法。”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绪清倚在帝壹怀里,将脸埋进掌心, 肩膀轻轻颤抖着,呜咽从指缝泄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他和仇不渡不过相识半月,却好像有什么不该忘记的东西在心里慢慢苏醒过来一样。
他痛苦地捧起自己的心口,试图将它挤扁揉烂,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帝壹于心不忍,蕴满金阳灵息的大掌慈爱而严厉地拍下绪清的手背,替他揉解心中的苦楚,不允许他笨拙地自我折磨。
“师、师父……”
绪清面颊鲜红,吐息腻热,眉间却愁云惨淡。他也知道师尊为了自己这件麻烦事已经费了许多心力,太极阴阳镜从不轻易现世,更不可能为一个凡人而大费周章地倒逆阴阳。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是个让师尊不省心的徒弟,眼下是他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不能再让师尊为难。
绪清并起两指,掌根轻捻,阖目掐诀。覆眼的长绫下,那双眼睛闭得死紧,睫绒却止不住地吐湿发颤。
“天地无极、六道慈悲……众生八苦,独我玄同、断兹情丝,化兹灵易,乾坤借法——万魂归宁!”
一道猩红灵息自他指尖激迸而出,打入那具浑浑噩噩的分魂。
魂体微微一颤,开始消散。
那双漆黑如洗的眼眸,至始至终凝望着绪清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缕轮廓也没入虚无。
“他的魂魄要归体了。”帝壹觉得自己的掌心满是脂腻,于是拍拍绪清的侧腰,在他身侧净了净手,顺便让他转身面对仇章的分魂,“道个别罢。”
绪清心中无限凄凉伤感,毕竟这一别实难再见,他亲手抹去了仇不渡识海里关于他的记忆,曾经那个会喊他媳妇儿的傻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怔怔地站在师尊怀里,抓着师尊横在他腰间的衣袖,柳眉颦蹙,两行清泪从白绫下淌至下巴尖,一滴一滴浸透了身前的小衣,鼻腔里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又闷又湿。
他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衣着甚少,长发被师尊撩到一边,露出金绸小衣上不胜风吹的露浥红莲刺绣,花瓣舒展,无声招摇,因为遮住了眼睛,脸颊上鲜红的小痣愈发鲜明。
“呜、呜……嗯……”
不多时,魂魄骤然一轻,金阳殿似乎又冷了些许,绪清本是极阴极寒之身,不该怕冷的,却无端打了个寒颤,茫然若失地啜泣起来。
是错觉吗?
耳畔仿佛又传来仇不渡的声音,但语气却温柔低沉,藏着无尽的爱怜与思念,和那傻子平时说话判若两人。
“等我。”
“清儿。”
“等我回来……”
绪清情难自抑地往前扑去,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师尊的手臂铁浇金铸般禁锢在他的腰间,肚子一下被箍得好痛,绪清如梦初醒般哭喘一声,夹紧双膝一下倒回师尊怀里。
帝壹好像这才发现自己悍然不动的手臂把自己的徒弟弄得很痛,于是松了松力道,抬手将那轮太极阴阳镜收回虚空,略有歉意地将他推开一点距离,拍拍他的腰际。
绪清目不能视,六神无主,慌忙去抓师尊衣袖,惊惶间沉沉一声跌跪在师尊腿边,一只手抱紧师尊大腿,一只手抱着自己剧痛未消的肚子,仰起脸无尽伤怀地流泪:“师父……”
“出息。”帝壹目光淡淡扫过绪清后心那条浅淡了不少的红线,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看来你也该忘掉这段红尘。”
绪清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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