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绪清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呼,便从刚刚张开的唇中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
擎着三清烛往上映了映,才发现男人的脸上满是泪水。
绪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一窒,居然就这么放任他掠取自己的唇舌和呼吸。
仇章似乎完全忘了满池的魔物,就这样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妻子在血池中吻得双方都微微失神,像一对天生相合的符契,不愿意再经历残缺不全的苦楚,枭獍豺狼般暴虐无道的上古魔龙,抵着妻子的前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隐忍而痛苦地流泪。
直到男人在他脸上无比爱怜地揩拭,绪清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满脸是泪。
不应该。
不该这样。
绪清想起灵台里熟睡的儿子,偏开脸,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推开,背过身去,补救般地擦了擦自己的嘴。
仇章如遭雷击,莫迟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竟然学会了守贞。
“清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绪清警惕地环视一圈,盯着男人的脸,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我察觉到这儿有异动,就赶过来了。”仇章抱起绪清,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但凡绪清受了一点伤,整个水牢里的魔物都得用命给他的清儿赔罪,“倒是清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不好?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
绪清觉得他这样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不好,用力挣扎了两下:“你先放我下来!”
仇章被妻子这样吼,脸上立马浮现出万分受伤的神色。
绪清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出去。
临走之前,绪清还回头看了莫迟一眼。
他想让仇不渡顺道救莫迟出去,又想起当年莫迟夜杀仇不渡一事,终究没脸开口。
——
仇章找到妻子之后,也不要希夷幡了,但蓝隐还是暂住在九霄殿,成为了仇章的同盟。
帝壹和缃离还在无极天,仇章不会再让自己再陷入当年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承受不起再败的代价。
他已经探知到了,妻子已经轮回转世数万次,这一世身上已经有了道侣印,还有了生育过的痕迹,在妻子的灵台里,还存在着另一道小小的呼吸。
看着妻子年幼清显的身体,仇章只觉得心疼不已。
“就在这儿住下来,好么?过几天,我再带你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仇章给绪清换下在血污里浸过的衣袍,看着上面的莲纹金绣,心中恨意更甚,但面色不显。
绪清却摇头:“我得回去了。”
回去找师尊,师尊一定有办法救莫迟的,而且师尊知道灵儿的生父是莫迟,爱屋及乌,一定愿意出手相救的。
“回去?回哪儿去?”
“回我家。”绪清看着他,认真道,“灵山。”
这回不论仇不渡说什么他都不会动摇了,他不能再做对不起师尊的事,他和仇不渡已经是从前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未必真的是仇不渡。
他们魔族比妖族最擅长易容蛊惑人心,最初他就被莫迟骗过,不会再上当了。
“清儿,你说什么呢?”仇章将绪清抱进怀里,像落水的狼犬一般,目光中流露出痛苦,“我回来了,我们的家在第一重界清章宫啊。”
绪清蹙起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于是仇章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跟妻子细述了一遍他们的曾经。
从他们在樊川水畔初遇开始,不打不相识,独来独往四海为家的上古魔龙第一次有了同伴,镇守樊川的玄蛇大司命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名,结伴在人间游历数百年之后,在樊川不朽的日落下,仇清答应了仇章的求婚……在那之后,魔界式微,仇章不得已回到魔界,承担起魔域共主的责任,仇清也跟着他,离开了自己镇守数万年的土地,和他永远站在一起。
桩桩件件,如在昨日,如在眼前。
仇章在血海大阵之中,只有想着这些,才能熬过七千年血海烈焰灼心蚀骨之苦。
绪清不能控制自己流泪的眼睛,却只是安慰他:“节哀。”
可仇章说这些,不是为了从他口中听见节哀的。
“往日之哀,在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都已经不值一提了,又何来节哀一说?”仇章捧起绪清的脸,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强势地亲了亲他泪湿的睫毛,“清儿,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帝壹:又来一个送菜的。
第77章 亏欠
绪清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 自己不是他的仇清。
他只是灵山的一条小蛇,今生已经许给了师尊。
失去妻子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他没办法安慰他。
事到如今,绪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仇不渡当初一见到他就认定了他, 原来, 是把他认成了妻子的转世。
绪清心底一阵难以名状的惭怍和感伤, 好像是自己占了那个玄蛇大司命的许多命理, 仇章对他这么执着,是因为前世的往事, 那么……师尊呢?
那时候, 师尊为什么会出现在樊川水畔, 不计代价地救活他, 为什么要收一条什么都不会的笨蛇为徒, 为什么一直、一直以来, 都待他这么好?
好像一生中所有曾经不能明白的事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绪清推开仇章,从榻边站起来, 匆匆往殿门外走。
他不相信,他不要自己一条蛇胡思乱想。
他要回去找师尊。
“清儿!你去哪儿?”仇章才找到他, 自然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身边,这时候无极天也一定知道他破阵出来了,两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战事, 这时候妻子出去乱跑, 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别跟着我!”绪清六神无主,被仇章抓住,心里更是怅然不安,下意识回头凶了他一句。
结果刚凶完, 还没等仇章露出受伤的神色,绪清就开始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仇章面前,他总是不能控制自己。
“抱歉……我离家太久了,再不回去我师尊会担心我的。”绪清红了眼眶,似乎害怕他再挽留,偏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他,“你别着急,我师尊掌管天地阴阳劫历,我让我师尊帮你找你的清儿……”
“我的清儿……不是就在我眼前吗?”仇章目光晦涩,喉咙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他要怎么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师尊,就是当年毁掉他们一切的仇人。命运怎么能开这么残忍的玩笑,曾经非对方不可的两个人,为了对方失去自由、尊严乃至生命的两个人,跨越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苦楚重新回到对方身边,难道就是为了再次分离吗?
“对不起,清儿。”
绪清毫无防备,吸进一口魔息,猛地捂住唇鼻抬头倒退两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昏迷之前,看着仇章那双漆黑而伤怀的眼睛,脑海里仅剩的念头,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心疼。
他是不是不该……
绪清倒在仇章怀里,一道金光闪过,灵台中的孩子也化出蛇身,蜷落在仇章温暖的大手里。
——
十日后,魔界大局初定。
仇章只身敌万军,一柄龙骨剑一路杀到第一重界,将霸占了清章宫数千年之久的渣滓从宫里清理了出去。
他浑身浴血,罪孽深重,暴烈的煞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迫切需要妻子的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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