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的张羽心虚往车窗外看,“这次回去绝对能过。”
他这个绝对又多让孟晚等了二十天,好在之后科二科三都比较顺利,在此期间孟晚已经在灵州县租了办公室,雇了几个员工,顺利联络好两家砂石厂雷厉风行地开工,其中一家正是赵青泉的砂石厂。
之前从邕州回来的第二天,金俊就主动联系上了孟晚,态度之客气,让孟晚都有点发蒙,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孟晚很快顺杆子往上爬,敲定了与金俊工地合作的项目。
最重要的两边都搞定,孟晚便开始一边联系灵州附近靠谱的车队,一边租办公楼,找好车队就要开始从砂石厂往工地拉货,垫资之后,孟晚这五十万很快就花了个精光。
做生意的时候钱都不是钱,是流水。
孟晚坐在肠粉摊子上长叹,没有后悔,眉眼间皆是意气风发,惹得路过的女孩频频驻足偷看,被同伴怂恿几句后,鼓足勇气上前索要联系方式。
容貌绮丽的青年和善地笑笑,不知说了什么,女孩失落又惊讶地离开了。
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宋亭舟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裤。他就坐在车里,看着那里发生的一切,眉间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郁气,眼底深处翻腾的情绪被关在里面,道德感和欲望不分伯仲,他已经竭力不让多余的情绪溢散出去了。
“叮咚”
宋亭舟下意识拿起手机,无视下面乱七八糟的红点,是置顶的银色月亮在说话。
【晚】:舟哥,你最近有空吗?之前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饭,我找了个好地方。
岩浆遇上了水滴,情绪在心脏炸裂,名为渴望的欲念几乎以摧枯拉朽般气势横扫一切,宋亭舟毫不犹豫地打下几个字:今晚有空,好,你定。
目送孟晚收起手机起身离开,宋亭舟才哑着嗓子和司机说:“去花店。”
——
孟晚订的餐厅不大不小,既不会过于张扬,也不会太过寒酸,他中午已经先去预定了桌位,本来想早些过去点几个硬菜,面包车停在门口车位上时,宋亭舟的车也到了。
不是公家的车,也没带司机,是辆低调的SUV,同样是黑色。相比之下孟晚淘换来的二手红色面包就有点过于寒酸了,哪怕孟晚那张脸也不能让面包车提升档次。
他对着驾驶座上的宋亭舟客气道:“舟哥,我来晚了。”
宋亭舟车窗开着,因此孟晚才能一眼瞧见他,“不是刚刚好吗?等我一下。”
孟晚听话地站在一旁等他停好车,两人一起上了二楼包厢。
“你表弟怎么不在?”宋亭舟不经意地问了句。
他本以为这次又是三人,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惊喜。
孟晚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交给宋亭舟,“本来是想带他过来的,车队说有事找他,他就先走了。”
宋亭舟低头看菜单,嘴角飞速翘起一瞬。
两人点了菜就开始闲聊,孟晚照例问宋亭舟要不要喝酒,他最近跟人喝酒喝得多了,酒量都跟着好了起来,但平时吃饭是不喝的,一切为了生活嘛。
宋亭舟果然拒绝了,“都是开车过来的,酒就算了吧。”他想对孟晚说,你想喝下次去我那儿坐坐,可这话太唐突了,他都能想到说出口后孟晚的反应。
既然不喝酒,干脆喝茶,孟晚给宋亭舟烫了茶碗,倒了半杯茶水,直截了当地问:“舟哥,瑞达的金总那里,你是不是帮我打过招呼了?”
他不是傻子,自己在广西半点人脉没有,要不是有人替自己出头,金俊连看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怎么可能上赶着和他这么个小公司合作?
孟晚早先看出宋亭舟对自己有点意思,后来又觉得应该不是,对方克制得很好,再加上那块表,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金俊这事一谈成,他就是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自己一个没有背景的小白,吃下了本地人都不好掺和进去的砂石生意,虽然只是二道贩子,却也能迅速把本金翻上几番。宋亭舟帮他这么大的忙,自己再装糊涂利用人家有点过分,但真让孟晚感激涕零地主动献身,更不可能。
孟晚给人当小弟的时候见多了那些富二代换女朋友像换衣服,哦不,还有男朋友,对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性别反而不重要,男女都可以成为他们手中的玩具。
年轻人,被学校保护得很好,又骤然见识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很容易迷失其中,被资本蚕食。有人半路清醒,有人一辈子也出不去。
孟晚也被调戏过,不过大学接触的人还算单纯,多是你情我愿,他不乐意人家也不会强迫,艺术学院长得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不差孟晚一个。但他们学校有个男的格外难缠,一度导致孟晚放弃了给富二代当小弟的高薪兼职,甚至整个大学读下来的名声都不太好。
从这朵烂桃花开始,孟晚就决定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消遣,他这辈子,哪怕不谈恋爱,也绝对不要沦落成别人酒桌上的谈资。
宋亭舟稳稳地端着茶杯,浅酌一口,“我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和你认识,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和项目有关的事,你和金俊联系上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小晩,你很厉害,不要妄自菲薄。”
宋亭舟总是在肯定他,孟晚长叹一声,面露感动,可心中的警惕没有落下一分。
更高明的手段他也见过,他一个富二代同学的叔叔,三十八九,成熟有型,为了追上一个好不容易考上京都的女大学生,所有能想到的浪漫手段都做过,只要是人都要感叹一句真爱的程度。
结果他其实有家有口,妻子从国外回来找上女孩的时候,只递上了一张卡,一句话,“你不是第一个了,别傻,把钱拿着好好上学,别为了一个人渣毁了一辈子。”
可惜这句话说得太晚,女孩最后抑郁症休学。
“我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舟哥才是真的厉害,我在网上还查到过你,你还是本市高考状元考上的京大,任职期间做过众多实绩。”孟晚笑容满面,本来好好的感谢突然又变成了打官腔。
“孟晚。”宋亭舟一双眼睛沉沉地看向他,“你不用害怕什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所以别再说这种暗含警告的话,他长的是人心,有血有肉,也会疼的。
孟晚是想委婉地拒绝一下,能不得罪宋亭舟最好,真要是得罪了,他捞完这一批,干脆离开广西。
没想到宋亭舟说话这么直接,不是说这些当官的说话最爱绕圈了吗?
孟晚能察觉到宋亭舟话里的认真,面前这个稳重的男人没有如往常一样穿白衬衣黑西裤,他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下半身搭了条亚麻质感的长裤,鞋也不是之前常穿的黑皮鞋,而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像是特意为了这次赴约而换了风格。
孟晚后知后觉地心乱了一下,但凡宋亭舟不是县委书记,而是老师、医生、寻常职员,也许就把话摊开了,没准两人还真能成。偏偏他位置这么高,这么特殊。哪怕是他春心最荡漾的时候,也没做过和书记一起谈恋爱的梦啊!
他沉默的空隙,服务员开始上凉菜,然后是一道道热菜。
等菜都上完,两人也没有动筷,孟晚嗓子发紧,他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干脆也直接摊牌,“舟哥,你手上的表不错,是嫂子给你买的?”
宋亭舟本来还在黯然伤神,反倒被孟晚这一句话问得没回过神。
孟晚还以为他沉默是默认了,眼神中的愧疚感淡去,神情冷下来,一桌子饭菜也不少钱,他现在一分钱掰两瓣花,心里再膈应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食不下咽的开始夹菜吃。
“我没有嫂子。”宋亭舟迟疑地说,他言语中带着不解,“这块表是高中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
孟晚嘴巴里的烧鹅突然就有了滋味,他匆匆咀嚼了两下咽了进去,脸色白了又红,青了又绿的,不知再想些什么,“啊?”
两人的脑回路暂时没有对上,宋亭舟心口还在往外吐着酸涩的汁水,已经浸满了他的五脏六腑,快要把人淹死,他知道孟晚的话是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了,他说他势大,所以宋亭舟要尊重他说的每一句话,便只能任由自己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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