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把脑袋埋到雪狼毛茸茸的白毛中,闻言配合地钻到常金花怀里,“祖母不老,祖母是阿砚最好的祖母了,我好想吃祖母包的饺子,要虾仁和猪肉的!”
从他们回来,常金花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她拍了拍阿砚,示意他起来,“好,祖母这就给阿砚包饺子去。”
知道阿砚爱吃虾,常金花备了许多冻虾,谷阳县水产稀少,这些虾比肉还贵。
蚩羽今年请假回了岭南,常金花离开后孟晚便给雪生使了个脸色,“方家人口多,方大爷孙子外孙都不缺,明日你去找个机会把他和葛叔接过来到咱家过年。”
雪生心领神会,“明早我就去,不带人,就和老夫人说是方家送过来的。”
“嗯。”孟晚捧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和方锦容家比起来,还是他娘比较重要,这么多年的孩子不能白养。
常金花包的是煮水饺,孟晚缓了缓冻得麻木的身子,也跟着帮忙包饺子。
“你去炕上等着吃就行了,这么多人帮忙,还用你动手?”常金花像往常一样撵他。
孟晚听这话就想到他早前被买到宋家的时候,也是什么活都干不好,常金花没好气地撵他,骂他糟蹋东西,自己做好了饭让孟晚吃现成的,不像是买了个儿夫郎,倒像是买了个祖宗。
记忆中面冷心热的妇人,不知不觉就已经苍老了,孟晚双眼湿润,低头借着包饺子的动作遮掩,“就想和娘待会儿行不行?你还撵我。”
他委屈的话把常金花逗笑了,“心疼你冷还不知好歹?娘不撵你了,小辞,你和阿寻去你们六婶家看看,若是有排骨买回来半扇,你们阿爹爱吃。”
小两口也分开了小半年,手拉着手去了隔壁,可惜只带了副猪心回来,“祖母,六婶家除了自己留的,剩下都卖得差不多了,排骨没有,她非要给我们带了块猪心回来。”
“猪心也不错,煮了凉拌着配饺子吃。”孟晚指使他俩把猪心送到厨房,然后该上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常金花手上麻利地包着饺子,眨眼就是一个,“今天没买到也没事,明天咱们自己家杀猪,吃杀猪宴,排骨娘都给你留着。”
孟晚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随口就说:“娘真好,我和夫君去南地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娘做的菜了。”
他虽然是有意哄常金花开心,但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常金花做饭没有那些大厨精细复杂,却是孟晚最爱吃的口味。
大家吃了顿热腾腾的饺子,冬天赶路遭罪,孟晚饭后洗了个热水澡,躺进热乎乎的被窝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二十九宋亭舟家杀猪,不光他家肉不卖,还在其他村子买了三头猪,请全村人吃杀猪宴。
晌午宴席还没开始,方家大爷就亲自将通儿送了过来,“我们也不请自来,厚颜赴宴。”
常金花见到通儿自然惊喜,抱着怀里好一顿稀罕,让他和阿砚进屋子里吃饭,又招待方大爷快快落座。
等宴席结束,通儿和葛老头被留在宋家,常金花才知道方家什么意思。
“晚哥儿,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常金花于人情世故上很是小心,生怕通儿留在自家过年惹了方家不快,毕竟方大爷也很少见外孙。
不等孟晚说话安慰,通儿便扎进常金花怀里,“祖母,通儿不走,留在这里陪你过年。”
阿砚跑过来和通儿争抢地盘,常金花把他俩一边搂着一个,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好,通儿不走,留在祖母家和阿砚哥哥一起陪着祖母过年。”
杀猪宴结束,年味更浓。大年三十早上孟晚被爆竹声吵醒,外头天还没亮,被窝里余温正暖,孟晚扎进宋亭舟怀里盖住脑袋,只露出发尾的几缕头发。
宋亭舟困倦地将他捞到自己身上,低头亲了两口孟晚露出一点的额头,嗓音低沉沙哑,“再睡一会儿?”
“砰!”
孟晚拧眉,“好吵。”
三泉村家里富裕的人家越来越多了,有两个小的考上了童生,也有更多的人落了选。
有人一条路走到黑,眼红宋亭岳那样突然考上秀才改换门庭的,考到最后拖累全家一起穷。
更多的是有自知之明,识了些字去学工匠手艺,不说腰缠万贯,也是能给爹娘翻修房子,买些肉菜回家吃了。
白天的爆竹声一直没断,不光别人家,阿砚和通儿都放了一天,他们回来时路过昌平府,楚辞给阿砚通儿买的响炮、三级浪、地老鼠,一个比一个响,烦得孟晚把他们撵出家门,很快就和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
阿砚还记得隔壁的杏哥儿,还叫上了他和几个族中堂兄弟姐妹。
“夫郎,外面祝家的年货送来了。”枝繁跺了跺脚底的残雪,进来回禀。
“这么晚,定是昨夜下雪耽搁了。”孟晚在灶台前炖猪蹄,腾不开手,“你去叫大人一声,没准有他的书信,剩下的东西让你黄叶哥登记在册再收好。”
枝繁紧了紧脖子上的暖领,“欸,我这就去。”
“兰娘是不是又有了。”常金花也在厨房,她听了孟晚的话,随口问了一句。
孟晚和宋亭舟回来的时候去过祝家一趟,祝泽宁抱着宋亭舟哭了一场,硬是跪下给宋亭舟磕了个头,祝三爷不让人拦,这都是他儿子作下的孽,宋亭舟还肯待他如初,已是难得的情分了。
“何止呢,还是双胎男孩,不然就是他们俩亲自过来给你送年货了。兰娘年后二月份生,过了年让阿寻和小辞去昌平守着她生产,定能母子平安。”孟晚语气温和,很是替兰娘和祝泽宁高兴,守在昌平,心绪平顺,不见得不好。
常金花听了也替小两口高兴,说着说着又直起腰身,“小辞和阿寻也成亲一年了,没准咱家明年也有好消息。”
门外路过的楚辞满脸通红,装作自己没来过,又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开了。
孟晚大惊失色,“他们俩才多大,千万别。”他还没做好准备当阿爷啊!
他家人多,什么主子仆人都吃喝一样的,大家伙烧火的、切菜的、摆碗筷的,各司其职,倒也有条不紊。厨房里蒸汽氤氲,肉香、菜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交织成最朴实温暖的年味儿。
孟晚揭开锅盖,里面是咕嘟冒泡的家常炖鱼,白嫩嫩的豆腐放在里面被炖出了孔洞,吸满了黏稠的汤汁。厨房里暖意融融,炉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常金花和槿姑围在大案板旁包饺子,冬季天色黑得很快,院子里阿砚和通儿放起了烟火,五颜六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炸开,映得院墙上的积雪都染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哇!”
许多孩子惊叹的声音中,还有雪狼受到惊吓的嗷呜声。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上下翻滚,不一会儿就浮了起来,被常金花盛放到盘子里。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荤菜素菜被端上桌子。
“阿砚、通儿,吃饭了,快进屋吧?”孟晚站在门口叫疯玩的孩子吃饭,村子里还有别家正在呼唤孩子。
他对上了小梅羞涩的脸,笑道:“过年好!”
小梅眉眼带笑,“过年好。”
“哇!”
“好多好吃的!”
“小公子,先过来洗手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家常话,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窗外的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后半夜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桌上的饭菜扯下去,炕上摆着小几,几上是花生瓜子糕点果干。
孟晚靠在宋亭舟肩膀上,乌发白肤,似桃花般漂亮的眼睛半阖着,印着一道浅浅的条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亭舟说话,决心要守一个完整的大年夜。
“翰林院的史官有没有把我写在史册上?”孟晚真诚发问。
宋亭舟捏着他细长的手指把玩,轻笑一声道:“等回京我去翰林院问问?”
“那多不好意思……”孟晚蹭了蹭他脸侧,“那你委婉点问,没写让他们抓紧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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