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下面的根茎可食?”宋亭舟一眼看出了门道,他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户,他是下过田的。甚至在赫山县做知县的时候,还亲自教村民开荒种田,种过土豆等。
“不错,它根茎可食。而且据埃米利奥所说,这种作物适应力极强,耐贫瘠、耐干旱,山地和坡地皆可种植,不挑水土,易栽易活。一株秧苗便能结数枚块根,其产量一亩可达千斤!”
孟晚这两句话里全是干货,没有一点私心,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在产量和好种植面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和土豆相互呼应,让百姓填饱肚子!
宋亭舟贴着孟晚的胸膛心跳剧烈,而后又逐渐平息下来,他沉声说道:“晚儿,暂时不可声张。”
孟晚侧头仰视他,“兰娘的爹,福恩伯就是因为种豆有功被封了个伯爵,你是怕我们也成为众矢之的?”
福恩伯身为一个普通农户,机缘巧合之下被封了伯爵之位,除了每年伯爵该领的俸禄外,和陛下赏赐的一座皇庄,并无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伯爵一名,听起来尊贵显赫,实际上福恩伯一家地位尴尬,他儿子又不能世袭伯爵之位,勋贵世家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就是底下的中低层才对福恩伯稍微客气些。
宋亭舟走的是权臣之路,复刻福恩伯的路子并不可取。短暂的荣耀之后,是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更何况他现在羽翼未丰,而朝堂错综复杂。
发现良种,和妥善治理一方是两个概念。
就比方禹国的大小县城共有一千多个,而宋亭舟治理下的赫山县巷夜不闭户,路上无拾遗,老幼相安,一派升平。
县城外的糖坊为整个岭南第一家糖坊,一县而已,竟然带动了全府民生与商贸!又有开山造路之功,重新整合壵、瑶、鹋三族与寻常百姓互通,激增人口等。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返京朝觐,他又会官升一阶。这等晋升速度,已是本朝少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宋亭舟前途无量,大有可为。这种情况下,空有爵位的福恩伯面子甚至还不如宋亭舟大。
宋亭舟思忖的是以民为重,尚未确定良种产量与其他弊端之前,暂且不要声张。
孟晚也是这个意思,但他心要更细一些,看的是眼前局势。
他们若非离盛京远,这会儿早就被廉王视为眼中钉,又得罪着吴家,刚哄走一个罗家的罗霁宁。这种情况下出风头没准会被三家忌惮,维持目前的现状反而好些。
“我懂了,明日我就把那些吕宋国的人好好安排起来,绝不会让他们到外面胡说。”孟晚想明白前因后果,心里有了打算。
宋亭舟赞同道:“不错,一切等院试结束之后,我们再好好商议。”
天色已晚,他一把抱起孟晚走到床边放下帷帐。桌子上的油灯没人去管,融化的油脂似春水漫溢,一点点没过灯芯,将那点微光温柔地包裹住,渐渐隐没了它的行迹。
第257章 学政
其实埃米利奥不光给孟晚描述了红薯,还有辣椒、四季豆、山竹等。
旁的不说,光是一个红薯,一个辣椒,就已经十分值得孟晚欣喜了。
他本身不是嗜辣的人,但在现代各种小吃美食的熏陶下,偶尔也喜欢吃些放辣椒的食物,比如他曾经最喜欢吃的三件套,臭豆腐、烧烤、和面皮。
这几样哪个不放些辣椒都不好吃,还有火锅麻辣烫,他不会做,不会叫别人研究吗?
带着这些想法入梦,他不自觉口水便开始泛滥,大清早浸湿了宋亭舟胳膊。
宋亭舟无奈的将胳膊扯出来,动作轻缓的下了床。
孟晚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帮自己擦脸,闭着眼睛问道:“怎么还没去府衙啊?”
宋亭舟比动作更温柔的是声音,“马上就去了,你再多睡会儿。”
“好。”孟晚的手抬起来一半,对着他挥了两下又垂到薄被上面,翻个身又睡着了。
又睡了半个时辰左右,他才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关于安置埃米利奥一行人,一晚过去他大致有了想法。
“你们也不能一直在我地盘白吃白住对吧?”孟晚站在珍罐坊的大门前,对忐忑不安的埃米利奥一行人说道。
埃米利奥张张嘴吧,很想接一句,你可以放我们离开,这样就不用供我们吃喝了。
孟晚不用他们回答,他更像是自说自话,“我看你们漂泊异乡也挺可怜,吃不饱又穿不暖,所以决定雇佣你们做工,包吃包住,怎么样?”
埃米利奥前后左右被一群壮汉包围,他能说什么?面对未知的境地,他也只能在孟晚的威逼利诱下艰难的点头。
早知道当初那两碗米粉的代价这么大,他说什么也不用孟晚请客!
答应了还不算,孟晚还“请”他们九个签署了什么文契。签上字,画了押,感觉整个人都被卖了似的。
孟晚扇了扇文契上面的签名,满意的笑了,“很好,往后你们就要在我的工坊里做工十年。”
“什么!”
“十年!!!”
埃米利奥惊叫出声。
孟晚眉头轻蹙,“怎么?你嫌少了?那就十五年吧。”他又重新拿出一沓文契出来。
这群人都吓傻了,这是什么恶魔!
埃米利奥频频摇头摆手,“不不不,十年,十年很好。”
“掏我都掏出来了,快点,你们几个重新签。”孟晚语气不耐,姿态比恶霸还邪恶。
同伴们拿到新文契后都幽怨的看着埃米利奥,而埃米利奥已经哭了,巧克力色男人眼角沁出两滴泪光,“十五年,我去年刚娶的新婚妻子……”
孟晚一把抽出他新签的文契,“几年不回去,你妻子难道不会再嫁吗?你就别操那份心了。”
他这话说完,这群人的心底更凉了。
孟晚找来唐妗霜,告诉对方这批外国人很重要,让工坊里负责巡逻的工人们严加防守,务必不能让他们跑了。
其实与西梧府相比,赫山县才像他大本营,当地百姓对他尊崇又信服,是个安置人的好地方。
可埃米利奥这群人实在太过重要,而且人也有些滑头,孟晚琢磨着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
果然,他们只安分了七天,在珍罐坊做工将地形研究明白了之后,竟然真的顺利偷跑出去三个人,剩下六个动作不快,被抓了回来。
埃米利奥就是偷跑出去的三人之一,甚至这次逃跑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惜——整个西梧府都是孟晚的眼线,他们三个晚上偷跑出去,不到天亮就又被抓了回来。
“装的很像嘛?”孟晚惊讶的看着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像是彻底绝望了,人都有些疯魔的叫嚷道:“你就算抓住我也没用,我是不会屈服的,告诉你,你的文契上签的根本不是我们的真名!它是无效的!”
孟晚笑弯了眼睛,“我知道你们的名字都是乱填的,但是不妨碍。”
他抽出几张纸张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我用你们签的假名字给你们办了户籍,往后你们九个就是我们当地人了,文契自然也合法合效。”
那九人睚眦欲裂的瞪着孟晚手里的纸张,恨不得抢到手里撕碎。
孟晚像是看出他们的想法,“撕了也没用,我们当地官府已经把你们的户籍都登录在册,补办一张也不麻烦。”
埃米利奥眼睛重新失去光彩,变得麻木起来,他再也没有勇气再挣扎一遍。
这个人绝对是魔鬼,难怪他有那么多的仆人,他们可能都像自己一样,是被骗过来的!
五月初,院试结束,宋亭舟头一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六名秀才,府城两名,赫山县两名,沙坑县和黑叶县各一名。”宋亭舟拿到榜单如释重负。
虽然知道学政大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一个都不录,但考上六个,在宋亭舟看来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西梧府因为童试参考人数太少,院试平均水平过低,这些年已经被停科过四次。
卢溯和郑圆这两个秀才做为独苗苗真才实学不见得有多少,但运气是有几分的。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