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羽不知他是何意,但孟晚调教过他们,因此飞快地将双手往后一背,拒绝道:“不必了,既是你买的就是你的,无功不受禄。”
他说完连凉浆都不买了,大步离去。
后头那夫郎身边的小侍奇道:“这人真是怪人,让给他还不要,夫郎你看他长得多怪啊,我就没见过哪有小哥儿能长这么高壮的,他家主子长得倒是出彩,这么漂亮不在家里待着,还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来路吧?”
他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带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成见,若是寻常男子长得出色得到的往往是夸赞,小哥儿却不尽同。在不知道孟晚地位之前,他过于浓艳的五官带给他的麻烦多于正面评价,好在他如今不用在乎了。
小侍久久没见自家夫郎吭声,一回头却见夫郎在望着外面那个容貌出色的哥儿,双目出神。
孟晚听见蚩羽所说,回头望去,是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哥儿,长相清秀,模样陌生,自己从未见过。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善意的笑,却对上了一双略显慌乱的眼睛。
孟晚眉梢微挑,有意思,认得他?
孟晚他们到县衙大门处,蚩羽上前说明来历,惹来衙役狐疑的目光,“京城里的顺天府尹夫郎?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蚩羽最近天天赶车,都被晒黑了,他咧着嘴说:“没错,快叫你们县太爷出来迎接。”
衙役将信将疑的进去叫县太爷,剩下守门的衙役们也都在看着孟晚一行小声议论。
过了一阵儿,新上任的县太爷果然出来迎接,而且态度古怪,又有恭敬,又有怨恨,隐隐还带着惧怕。
孟晚看着面前的文绉绉的中年男人,好奇道:“大人是认得我还是认得我夫君?”
知县嘴角挂起一个僵硬的弧度,“与宋大人曾同朝为官,在宫门口见过孟夫郎一次。”
这就奇了怪了,在皇宫见过宋亭舟,那就最少是个职位重要的京官了,就算外派也是知府同知起步吧,怎么会被派到谷阳县这个小县城来做知县呢?
孟晚若有所思,“敢问大人姓名?”
知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官姓丁。”
孟晚恍然大悟,甚至有点想笑,“原来是丁大人啊!略有耳闻。”
哈哈哈原来是弹劾过宋亭舟的大怨种,真是喜闻乐见。
眼见孟晚嘴角溢出来的笑意,丁知县表情愈发幽怨,他把孟晚请到衙门里说话,开门见山的问:“不知孟夫郎前来所为何事?”
昌平知府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他刚上任就让他将谷阳县的人口户籍重新统计一遍,害的他大热的天天天干活,有时候还要亲自下访到村子里去,天气大热不说,与村里的刁民相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几天好不容易回来歇歇,还碰上了孟晚,早知道还不如下乡。
丁知县浑身的怨念都要凝结为实体了。
孟晚欣赏了一番才道:“不知丁大人可知年初有一起过失杀人案,犯人是姓常的一对父子。”
丁知县最近不常在县衙,但他上任这一月一共也没经手几起命案,孟晚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确实是有一起,下官才上任一月,之前一直在忙着其他事,这两天回县衙便是为了公审这起杀人案。”
孟晚直截了当,“姓常的是我家亲戚。”
丁知县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自己怎么又犯到这两口子手上,口中却是不动声色的试探,“孟夫郎的意思是?”
京城来的就是聪明,孟晚感叹。
“我没有别的意思,丁大人也不要误会,我这次来就是来告诉大人,法不容情,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万万不必为了他们与我家的亲缘瓜葛影响判决。”
丁知县拧着眉问他,“夫郎说的是心里话?”
孟晚莞尔一笑,“大人应当知道我夫君的性子,我没必要同您虚与委蛇。”
提起宋亭舟,丁知县还是忘不了他是在大殿上怎么与监国的太子殿下推荐自己外放的,明明他都缩到角落里了……
“孟夫郎放心,下官定……秉公执法。”
从县衙出去,孟晚带蚩羽和枝繁找了个小摊子吃凉面,这会儿太阳大的不行,幸好街边有遮阳的棚子,枝繁见木凳子上似有擦不去的油痕,便找了一方帕子垫在上头让孟晚坐。
这就已经很引人注意了,面不好吃,煮的过烂,过了井水还是没有嚼劲,孟晚点的是肉卤面,肉竟然是腥臊的,他不是矫情的人,但加上热烈的天气难吃的面,当真的一口都吃不进去。
便叫了路边的小乞儿过来,请他吃上一碗凉面。这一举动好似碍了旁边食客的脸,连面摊摊主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小哥儿,可是我家的面煮的不合口?”
孟晚昧着良心说:“还好。”
“还好你怎么不吃,给乞丐吃,他身上这么脏,怎可上桌吃饭?”面摊摊主这是嫌弃乞丐坐在这儿影响他生意,当然,若是孟晚是个面露凶光的壮汉,他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说到底还是看他一脸笑的模样,觉得是个好欺负的。
孟晚笑意不减,“我花了钱,想请这位小兄弟尝尝,不知是哪里不合规矩呢?”
摊主不耐,“不是规矩不规矩的……”
“那就闭嘴!”蚩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轰”的一声,好好的桌子被他劈下一个角来。
空气似乎凝固,刚才还在一旁小声嘀咕的食客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露恐惧,下一秒乌拉一下全都跑远了。
摊主本来还在心惊胆战,见人都跑了忙去追人。
“钱,还没给面钱啊!”
孟晚耳边终于清净了,他发了会儿呆,不知在琢磨着什么,等枝繁蚩羽和那个小乞儿将面都吃完,才结了账离开。
面摊老板敢怒不敢言。
“小孩,我听说谷阳县不是有义学收无家可归的孩子吗?你怎么不去?”孟晚问那小乞儿。
小乞儿舔舔嘴唇,“里面供吃供穿,谁不想去?人家也不是什么样的孩子都收的。”
孟晚摇了摇扇子,“哦?还有什么条件不成?”
小乞儿摆了摆自己的一条胳膊,另一条袖管空荡荡的,“像我这样一条胳膊腿的,人家就只要手脚齐全的孩子,年龄也不要太大的。”
孟晚觉得这小孩还算机灵,也敢说话,便对他说:“不如你和我去义学看看,我认识里面的管事,没准就收下你了呢?”
小乞儿将自己的独臂背在后面,乌漆嘛黑的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浅笑,“好啊,谢谢夫郎。”
结果孟晚三人刚往前走出几步,那小乞儿就往他们相反的方向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嚷嚷,“救命啊,有拍花子的人贩子来啦!”
有孩子的百姓听到风声,立即警惕的将自己孩子叫回家。
“夫郎,要不要我把他抓回来。”蚩羽跃跃欲试。
孟晚摇头嗤笑了一声,“抓了我不就真成人贩子了?算了,让他走吧。”
“哦,那咱们还去义学吗?”蚩羽又问。
孟晚手搭凉棚,眺望天边耀日,“今天太热了,还是算了吧,等常家的事了我们再去义学看看也不迟,丁知县说明早审案,这会儿就先去常家看看吧。”
这回孟晚直接去了雨哥儿的哥嫂家,算是县城里还算好的地段,门口有一棵大柳树,位置很好找。
蚩羽敲门,里面传来雨哥儿的声音,“表嫂,你终于来了!”
雨哥儿看到孟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将他请进院子。
常家在县城的小院是座两进的,后院还挖了一口井,前院后院都种着菜。雨哥儿嫂子不在家,他陪着侄子侄女在炕上玩。
“你大嫂呢?”孟晚从井边洗了手进屋,问雨哥儿道。
雨哥儿给三人倒茶,“她去牢里看我哥和我爹他们了。”提起父兄,雨哥儿眼圈又是一红,他到大嫂这儿,才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杀人,是要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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