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无奈叹道:“唉,看来师兄早就打算好了,前边那艘大船便是接应师兄的喽?”
戴仲拧眉回头,远处果然驶过来一艘大船,不……还不止一艘!
这绝不是他们准备的大船,戴仲眼尾猛地扯开,眼白乍现,下意识甩了用骨簪去刺孟晚,岂料手腕一麻,骨簪瞬间断裂,紧接着乌篷船的船身剧烈晃动,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整艘快船被一股巨力猛地掀翻。
戴仲和手下都是水中高手,很快从水下挣脱出来,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水下有人,远处好似还有更多往这里游过来。
三人只好往人少的地方游去,换气的时候在水面上露出头,才发现先前看的大船已经靠近。
沈重山站在盐运大船的甲板上居高临下,手里还抱着个小狗崽,“藤原泰仲,你这是想游回东倭吗?好雅兴啊!”
藤原泰仲面色阴沉,“沈重山,居然是你,沈家不是和宋家……”他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你们是假意针锋相对,实则一明一暗?你们禹国的新皇真是好手段啊!”
先帝在世之时,内阁的权力便越来越低调,文昭登基后更是有意虚设内阁,使六部权力变大。他不会让朝堂中某一方的势力大过皇权,他舍得赋予臣子权利,清楚也明白,权势和名声不该掌握在同一批人的手中,内阁的人就安安心心地养老,必要时可以用用他们的名望,仅此而已。
稳重的宋亭舟,圆滑的沈重山,爱财如命、视国库为己的蔻汶……这些人才是朝廷真正倚重的力量。
沈重山抱着小狗崽,脚下的甲板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他笑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与宋大人只是于政务各有侧重,什么不合的传言,都是别人猜测的罢了。”他这边姿态轻松地和藤原泰仲说着话,实际船上大批手下已经跳下去捉拿藤原泰仲。
不用再问,藤原泰仲猜到接应自己的船早就已经被拦截,他隐藏的势力和被宋亭舟清洗了一遍的南地政权比起来不值一提。哪怕两个手下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的人抓他们三个,藤原泰仲很快就被抓到船上。
不光沈重山带人从前方拦截藤原泰仲,后面同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艘大船,甚至两侧岸边都隐藏着密密麻麻的士兵。
“哗啦!”
乌篷船翻船的地方蹿上来二十几个水中好手,范二跃出水面,一抹脸,先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一个人影,“糟了,晚哥儿好像不会凫水。”
孟晚不光不会凫水,他手脚还有些不能动弹,掉下去努力憋气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喝水。
虽然知道身边应该会有人保护,但人对于自然灾害的恐惧是天生的,缺氧的时候孟晚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走水的酒店宿舍,别人都在趁乱逃跑,只有自己因为一氧化碳中毒直接晕了过去,这次他没晕,睁着眼睛看火舌从四面八方舔舐过来,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孟晚前世的时候有些爱怨天尤人,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孤儿?为什么自己那么平平无奇?
他也想衣冠楚楚,端着咖啡,于高楼大厦中步履从容,谈吐优雅,带着得体又疏离的笑,高高俯视阶下碌碌无为的人们。
后来忘了是某个瞬间开始,孟晚突然就很满足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人蹉跎一生还会彼此错过,他却幸运地在那个命途交错的夏天,湿着头发,被宋亭舟一眼望进了心里……
孟晚的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般往下坠,就在他手脚放轻、停止挣扎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奋力向上托举。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孟晚咳了几声,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张焦急紧绷的俊脸。
别担心,没事。
他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咳嗽声,虚弱地昏迷了过去。
宋亭舟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小船上蚩羽忙接应孟晚上船,宋亭舟爬上小船后,便立即背上孟晚往连接大船的舷梯上跑去,“小辞,看看你阿爹来。”
楚辞带阿寻回三泉村入族谱后,又陪常金花住了一段日子才开始往南地赶,也是近些天才到。他就候在甲板上,指挥宋亭舟将孟晚平放到地上,往孟晚胸腔按压,再捏住他的鼻子渡气。宋亭舟手法还算利落,孟晚落水时间又不长,呛咳着吐出几口水来后,便悠悠转醒。
宋亭舟一手紧紧地揽着他,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拍着孟晚后背,帮他顺气,“别怕,我来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看见孟晚落水便揪起来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虽然知道孟晚不喜欢做朵安静的娇花,可他心中还是暗暗后悔,是他疏忽了,只猜到幽城在山里,没想到还有水路,纵然葛全和蚩羽身手好,有些突如其来的风险也是不可规避的。
楚辞拍了拍宋亭舟湿淋淋的肩膀,手上比划道:“先送阿爹去船舱里休息吧,不然容易邪风入体。”
宋亭舟二话没说抱起孟晚就往船舱里走,这里就不方便留太多人了。
“我先擦擦身上。”孟晚的声音无奈,“没事的,我能自己擦洗。”
劝说无果,他被宋亭舟擦洗干净塞进被窝。
水吐出来他就已经舒服多了,“你衣服也都湿透了,快换换。”孟晚趴在被窝里望着宋亭舟,眼睛内泛着淡淡水光,像是只乖巧的小动物。
宋亭舟用他剩下的水随意洗了洗,出船匆忙,船上没有准备太多衣物,他把自己备用的中衣给孟晚穿上了,自己翻出身带着潮气的短打穿在身上。
坐在床边在孟晚额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宋亭舟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守着你,睡一会儿?”
孟晚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被窝里拽,“你也躺一会儿。”他昏迷的时间还算解了解乏,宋亭舟一定很久没合眼了。
本来宽松的衣裳穿在宋亭舟身上有些短小,他扯了一下,有些犹豫,“这件衣裳太潮,会弄得你身上不舒服。”
孟晚不管这些,固执地拉着他的手不放,宋亭舟心中一软,终是拗不过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下的瞬间孟晚便滚进了他怀里。
“确实有点潮,不然脱了睡会儿?”孟晚真诚建议道。
宋亭舟无奈地说:“晚儿,这是船上。”
“哦。”孟晚靠在他肩头又问:“我们在哪儿上岸,我师兄被抓住了吗?他手里还有蚩峟的药,幽城至少一半都是他的手笔,我怀疑蚩峟就是在幽城出去的,不然怎么那么变态。”
宋亭舟阖上双眸,压着嗓音缓缓回答孟晚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沈重山在前面拦截藤原泰仲,岸上有葛大哥带人接应,沈重山为人小心谨慎,无须担忧,他会直接带藤原泰仲去威海和易鸿飞汇合。”
“葛大哥送他们一程,我们不跟去,先回临安休整。”
忠毅侯英勇奋战,前些日子一路带兵收复了最后一座边境城,直打到了靺鞨老家,才问出原来他们是被东倭挑唆,东北战乱的同时,东西边境靠海的威海正遭东倭伏击。
而且东北边境的战事传到了北边辽东部落,现如今他们也蠢蠢欲动,新帝登基,各国都想借机试试深浅。靺鞨假意降伏了几天,东倭的援兵一到,又开始驱赶禹国的将士。
忠毅侯若是硬留在靺鞨,只会被北部部落和靺鞨东倭前后夹击,只得退回禹国边境和他们对峙,是个持久战,一时半刻抽不出空来。
皇上收到消息,便派齐将军增援东北,秦艽带兵增援威海。
如今威海,已经和东倭几番交锋。
东倭人不知多少年前便偷偷在威海历城等地暗中布局,悄无声息地就占据了威海相对的蓬莱,用歪门邪道搞出一堆禹国百姓做信徒,两方开战的时候给东倭人传递了不少消息。
后来罗霁宁一通无神论者辩论,戳穿了几次装神弄鬼的骗局,易鸿飞又抓了一批煽风点火的人,这才将事情平息。
但蓬莱已经被东倭占据,以此作为据地,不断向历城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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