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鸿飞坐在椅子上,姿态看似随意,肩背却挺得笔直,宽厚的肩膀撑起一身厚重的银色甲胄,白盔放在身侧,红缨银枪就在手边,没有过多的动作,但言谈间威武霸气毕露,让底下将领无不心悦诚服。
“将军,夫郎来了。”
汇报军情的营帐里,冷不丁便掺进来了道不和谐的声音。
易鸿飞本来还好好安坐在椅子上,反应过来猛一抬头,六儿就站在营帐前禀报。
营帐厚重的帐帘掀开一半,再往远去,易鸿飞正对上罗霁宁探过来的目光。
他心中一动,大步迎上前去,方才在部将面前的凌厉气势收得干干净净,开口又是熟悉的调侃,“我们小宁宁怎么来了?想夫君了?”
罗霁宁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他调戏的准备,但没想到易鸿飞真这么不要脸,当着自己这么多手下的面还这么不着调,他已经看到好几个一脸粗犷的将士在憋笑了。
额角抽动,罗霁宁一把拽住易鸿飞往旁边的营帐里走,“进去说。”
易鸿飞脚步稳扎不动,在罗霁宁回头怒视的时候,似笑非笑地说:“那是平安营帐,我的不就在面前吗?”
易鸿飞把他营帐里的人都清干净,手不老实的往罗霁宁身上摸,被打了几下才老实。
“借我点人。”罗霁宁没和他客气。他没有功夫在身,不知道不用借人,他身边就已经跟了大批好手。
易鸿飞挑眉问道:“求我办事态度就这样?”
罗霁宁才不惯着他,“威海那群四处传销的邪教难道和你没关系?我这是在帮你,你不感恩戴德给我磕几个就算了,还敢跟我摆谱?”
“原来是我误会夫郎了。”易鸿飞勾着他腰带,“我们宁宁真是贤惠,还知道为夫分忧,一会儿我就吩咐平安点一小队的兵马任你差遣。”
罗霁宁一把捂住腰带,满脸警惕,“说话就说话,青天白日的,别动手动脚。”
军中严禁酒色,易鸿飞身为主将,自然不会犯忌,不过逗逗罗霁宁也是有趣。他把罗霁宁拉到自己怀里,伏在他耳边说:“可我思念夫郎,不知如何才能解相思之苦……”
罗霁宁听完他后面的话浑身发麻,从他怀里跳出来炸毛,“艹,你真他能不能别这么……这么……”他说不出口,他比易鸿飞要脸,“你别太过分了你!”
反正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罗霁宁说什么都不想再待在营帐里和这个大色魔在一起,他飞蹿出营帐,后面是易鸿飞朗声大笑。
手底下有了人,易鸿飞还以为罗霁宁要手腕狠辣地大干一场,结果这家伙迷上了打擂台,蓬莱仙教的人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以凌厉的现代角度给百姓分析他们的骗局,简直和打假差不多。
那群仙教教徒当面想杀人又打不过罗霁宁他们人多势众,不杀吧,一个百姓都骗不到,而且他们潜入威海的目的似乎已经暴露,让他们不得不更警惕起来。
但无论他们找到多么偏僻的村落宣传圣教,总会被罗霁宁找到,长此以往,仙教教徒尚在咬牙坚持,威海的百姓已经被罗霁宁科普成功,这个名扬蓬莱的教派当成个笑话来看。
人最擅长先入为主,蓬莱的百姓深受蓬莱仙教荼毒,不说被人操控心智那么夸张,却已经被驯化,视蓬莱仙教为真神,言听计从,听不得旁人半点诋毁。
易鸿飞刚带罗霁宁来威海的时候,没在战场上吃亏,反倒被几个蓬莱百姓伪装的细作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幸好他发现及时,没有让他们把消息传给东倭人。
威海被易鸿飞看得很紧,可东倭人狡诈,擅长潜伏,容貌又与禹国人相似,早年偷渡过来在沿海一带嫁娶的很多。他们真心隐藏的话,抓是抓不过来的,过些年仍会死灰复燃,让罗霁宁出面处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靖海将军府夜晚比白天戒备更严,前半夜和后半夜各有暗卫府兵轮番巡逻,中间空当倒是有机可乘。
卧房里罗霁宁趴着睡正香,外间续着油灯,让卧房里微微有些光亮,又不至于打扰他睡觉。
今夜易鸿飞不回来,他把两边的帷幔都掀开,一个人占了一整张大床睡,被子裹着上半身,一只手和一只脚露在外面,莹润洁白到像在发光,房顶上细微的声响他根本听不到丁点。
长枪从旁边飞掷过来,被黑色布料包裹的头颅整个炸开,血水和脑浆迸裂,顺着房檐滴滴答答地滴落,仿佛下了一场夜雨。
易鸿飞坐在房顶上,投掷的动作还未收回,身前身后是三十多具已经死透的尸体,六儿去拔插在地上的长枪,单手没拔动。
双手……也没拔动。
她夫君冷着张脸默默凑过来,夫妻俩一起给拔了出来交给主人。
易鸿飞一边拿着帕子擦枪头上的血渍,一边低声问了句,“这几天共来了多少人?”
六儿算了算,“回将军,算上咱们府外的,共一百二十四个刺客。”
易鸿飞扔了帕子持枪站起,“哦,那时机差不多了,他们蹦跶得够久,也该收网了。”
他翻身跃下房顶,枪不离手直接拿进卧房,“我进去睡会儿,让平安点兵进城再来喊我。”
“是!”
易鸿飞脱去外袍,掀开被子钻进去,罗霁宁自发把冻到发凉的脚伸进易鸿飞腿间,人也拱到他身边寻找热源。
易鸿飞把他搁到自己胸膛上暖着,崎岖不平的各种疤痕虽然丑陋,这会儿却显得温情,“不是天热嫌弃我的时候了?”
“罗霁宁,不管你是谁,都不可能从我身边离开。”
没人回答易鸿飞的话,过了会儿室内又多了一道平缓的呼吸,两相交织,无比亲密。
易鸿飞开始用铁血手段清理威海内的蓬莱仙教教徒,抓到人就当众火烧。
他原话是——他们既然能渡人,肯定能渡己,把他们烧了,没准就羽化成仙了。
先前蓬莱仙教在蓬莱的名声太过,所以一开始就镇压反而会触底反弹,引起百姓的不安,没人比易鸿飞这样久战沙场的将军更懂,战事影响最大的就是百姓。
人不安定,便越追求虚无缥缈的信仰,太平盛世养的是念经的和尚,乱世才出妖邪。
遏制住东倭人动摇人心的手段,历城那头就传来藤原泰仲从秦艽手中逃跑的消息。
“明天我就要带兵去攻打蓬莱了。”易鸿飞手里把玩着鎏金打造的腰牌,他的手很大,骨节明显,腰牌在他手里和玩具似的。
罗霁宁:“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回来?
咦,什么鬼。
不过他有点好奇,易鸿飞这种牲口,上了战场也和对面将领耍嘴皮子吗?
罗霁宁想象了一下易鸿飞骑着马和对面将军,两人背靠千军万马,站在阵中骂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就一个哦?”易鸿飞把罗霁宁拉到自己身边,低头把自己的腰牌系到他腰上。
罗霁宁好奇地打量了两眼那块腰牌,“蓬莱离家里又不远,你打完仗最多五六天就回家,还要我说什么?”
易鸿飞“啧”了一声,“听说蓬莱是福地,不论男女都是腰细腿长,身形窈窕的美人甚多,你就不怕我带回来几个?”
他系完腰牌抬头,罗霁宁正在双目放光地看着他。
易鸿飞:“……”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罗霁宁轻咳一声,“你要去这么久,我着实有些不放心,不然我与你同去?”
易鸿飞皮笑肉不笑地说:“宁宁难得这么关心我,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不识抬举?”
罗霁宁兴致勃勃地同易鸿飞上了路,坐在马车内他琢磨过来了,突然撩开车帘对马上的易鸿飞道:“不对啊,易鸿飞,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去蓬莱?”
易鸿飞马上功夫极好,他做了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凑到罗霁宁旁边飞快亲了他一口又坐正,“我怎么会骗宁宁呢,宁宁肯和我一起上战场同生共死,为夫不知有多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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