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羽还在车厢外赶车,宋亭舟解了渴便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半抱着孟晚下车时受到了一些隐蔽的窥伺。
宋亭舟不在意,他抱自己夫郎,律法里没有哪条说不行。
一下车就冷风萧瑟,宋亭舟帮孟晚把斗篷上的兜帽戴上,又给他紧了紧衣领处的带子,孟晚下颌微抬,方便他动作,“咱们先随大流去上香祈福,捐赠了香火钱后再去赏梅?”
宋亭舟整理完后手牵上孟晚的,“好。”
他们家简单,没有下人前呼后拥,只有一个笨手笨脚的蚩羽在找地方停车,和两个手脚勤快的雇主,已经收拾好手炉和线香,在一旁等他。
护国寺香火鼎盛,寺庙建在山间,有钟、鼓楼,天王殿、大殿、佛阁和后院等。香客们需要将马车停在山脚,再爬上半山腰。
蚩羽脚步飞快,灵巧得像山间的野猴,孟晚和宋亭舟慢慢悠悠地边爬上边赏景,途中还碰到了寇大人一家,他们是来护国寺给儿子祈愿的,会试近在眼前,来护国寺的人一半是来给家里人祈愿高中,另一半则是祈愿自己高中的外地举子。
入了山门后,巨大的香炉中已经插满了香,香灰盖了一层又一层。
孟晚从前是不信这玩意的,后来觉得有时候也不必较真,人拜的也不见得就是虚无缥缈的佛,而是内心深处对自己的祷告。
他虔诚地拜了三拜,还捐了不少香火钱,护国寺的高僧都很有仁爱之心,经常下山救济穷人,还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两件事做完,孟晚也没兴趣找高僧听经参禅,拉着宋亭舟便直奔旁人指点的梅林处。
梅林在护国寺后山上,还要再爬一小段,蚩羽跟在两人身后,一会儿钻林子里摘些冬青红彤彤的果实,一会儿拿他的弹弓打鸟玩,和孟晚以前的多动症同学一毛一样。
北方的冬天寡淡,四处都是一片寂静的白,偶尔传来人声,也没有夏季的喧嚣热闹。傲立在白雪中的褐色枝干张牙舞爪的伸展,落雪不能将它们全部覆盖,点缀在枝头的红梅开得正盛,小朵小朵地拥簇在一起,形成一串串、一片片的红。
再向远眺望,半边山都被疏松的红梅树占据,一眼望去先是耀目的红梅,然后才是穿梭其中衣裳颜色各异的人。
有些破坏了景致,但若是无人欣赏这些美景,又难免觉得可惜。
孟晚拉着宋亭舟钻进了梅林里,两人今日穿了同样颜色料子的灰貂皮毛斗篷,因为相貌出众,走到哪儿都是两道靓丽的风景线,特别是孟晚比寒梅还要艳丽的脸,频频受到旁人关注。
梅林中的人或是一家子出行赏花,或是有妙龄女娘在丫鬟的陪伴下采花制香,渴望在梅林邂逅世家小姐的书生也不少。
正是一群少年才俊,盼着考取进士,在京城得一如花美眷的好儿郎,难免年少慕色,再三打量。
宋亭舟本就冷凝的脸色阴沉似水,他这样孟晚非但不觉得吓人,反而觉得生动又有趣,没忍住唇角上勾,笑了起来。
这下子偷偷打量变成明目张胆的痴望了,哪怕是知道孟晚有夫君,可大部分人见到相貌过于出众的,不论男女哥儿,都会下意识多看几眼。倒也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单纯地惊叹一下。
宋亭舟抿着唇不说话,干脆拉着孟晚往偏僻地方走。
蚩羽远远地坠在两人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护国寺的后山不光有梅林,紧挨着梅林边缘还有几棵百年老松,不过大家都是奔着这满山红梅来的,老松那边反倒清净。
宋亭舟牵着孟晚往松树下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惊起几只在枝头歇脚的灰雀。松针上压着厚厚的白雪,寒风吹过,残雪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脚边。
这声音虽然窸窣吵闹,却也不大,掩不住老松后头刻意压低的怒声质问。
“你是何人!”
“你又是谁?在下并非有意冒犯,是与顾二小姐相约前来赏梅,刚才见小姐身形与她相似,所以才跟上来的。”
“你放肆!我何时与你相约赏梅了?”
“在下并未说是姑娘啊?我要找的是顾家二小姐……”
“你……身为读书人,你竟然满口胡言,毁我名声!”
孟晚脚步一顿,抬眸和身边的宋亭舟对视,“是顾家的二姑娘。”
“我去将蚩羽叫来。”宋亭舟知道皇后娘娘之前让孟晚想办法安抚顾家,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顾家人也愿意接下这个台阶,这会儿顾枳茹被人缠上,他们夫夫俩说什么也不能置之不理。
孟晚站在原地等着蚩羽过来,宋亭舟为了避嫌留在这边守着,孟晚往里走的时候里面两人竟然还在纠缠。
“姑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顾家姑娘,怎么与我见过的顾二姑娘相貌不同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枳茹又羞又怒,她身边跟着两个小丫头护着她要往外走,却被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读书人拦住了去路。
“在下也是糊涂,还请姑娘为我解惑。”书生义正言辞,仿佛只是为了求一个结果。
顾枳茹要被逼哭了,她手拿帕子掩着面,“我哪里知道是哪个顾姑娘约得你,总归不是我,你快放我离去,不然我家里人饶不了你!”
两个丫鬟护着顾枳茹走哪边,那书生便挡在哪边,女娘不得与外男有身体接触,顾枳茹娇弱,小跑那两步转瞬便叫人追上,她又不敢引来旁人围观,不然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二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呢?让我一顿好找。”
孟晚带着蚩羽从梅林那头过来,他站在顾枳茹身边的时候,顾枳茹泪水瞬间滑落,“孟夫郎救我。”
那书生见了孟晚先是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是你?那天你在街上和忠毅候世子看起来很熟络。”
顾枳茹闻言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紧,随后又缓缓松开,她们顾家早就知道宋家与忠毅侯府交好的事了,孟夫郎是为了怕她伤心才不在她面前提起秦艽的事,并非有意隐瞒,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愧是读书人,口舌就是厉害。”孟晚立即想到当初在街上围堵秦艽的那群书生。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嘴上却不慌不忙地问:“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顾二小姐会来护国寺赏梅的?”
书生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顾二小姐亲口相邀,我还有她给我的书信,你刚才叫这位小姐顾二小姐,她……”
“你说顾二小姐亲口相邀,可有人证?又言收到了顾二小姐的书信,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写的。”孟晚连声质问道。
“你……”
书生气急,“我二人相识,为了顾及小姐名声,从没在人前显露过。书信就在我这里,只要顾二小姐出来与我一见,我自会拿出来交还给她。”
顾枳茹一把捏住孟晚袖子,声音发抖,“晚儿哥,我没有。”
孟晚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从自己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包芒果干给她,“不必害怕,到蚩羽后面待着去,吃点零食。”
顾枳茹捏着他袖子的手被塞了个油纸包,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孟晚游刃有余的姿态比说千百句安慰的话都要管用,她缓缓吸气,竟然真的退了两步,撕开油纸包,看着里面黄色的干果,好奇地拿了一块吃。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都看傻眼了,“小姐,你……没事吧?”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怎么还有心思吃呢,别是气昏头了吧?
“很好吃的,你俩也尝尝。”顾枳茹是真的觉得好吃,分给两个丫鬟一人一片。
今日顾夫人和她几个妯娌都带着孩子来了,人多带的丫鬟也多,顾枳茹两个大丫鬟借给她嫂子帮忙带孩子了,身边这两个小丫鬟年岁不大,有些嘴馋。“真的吗小姐?”
主仆三人分起芒果干来。
看到这一幕的书生:“……”
他调整了一番状态,清了清嗓子,“咳……这位夫郎可能是误会了,在下并无恶意,只是与顾二小姐约好了在这里赏梅,却不知为何来的是这位小姐,在下只想问个清楚,如有冒犯,还请小姐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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