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夫郎,咱家来客登门了,说是易将军和他夫郎。”
宋亭舟放下筷子,“易鸿飞?他来做什么?”
孟晚把米粉推到宋亭舟那边,自己吃馄饨,“可能是他夫郎找我有事,你去前院接待易鸿飞。枝繁,你将易夫郎带过来。”
宋亭舟将孟晚剩下的米粉几口吃光,这才起身到前院去。
孟晚吃饭慢,也没把罗霁宁当作正经客人招待,等人进了门,他还在慢悠悠地吃馄饨。
“你是真悠哉啊?不像我都火烧眉毛了。”罗霁宁语气酸酸。
馄饨是从厨房拿来,在孟晚堂屋的火炉上现煮的,孟晚叫枝繁又盛了一碗新的,推到罗霁宁面前,“你火烧眉毛了?这话怎么说的?”
宋家的小厨娘们虽然不会做太过精致的菜肴,但家常菜做得还不错,馄饨有猪肉馅的还有羊肉馅的,皮擀得薄薄的,肉丸不大不小,汤上只泛着一点点的油花,点缀着绿色的葱花,还没吃到嘴巴,便闻到一股咸香的肉味。
罗霁宁刚从宫宴上下来,其实也饿着肚子,被宋家的馄饨馋到了,干脆也坐下开吃,一个馄饨下肚,还问了句,“有没有醋啊?”
枝繁枝茂搞不清罗霁宁的身份,两人明明没什么交情的样子,过年过节也不来往,但凑到一起,自有一种玄妙的松弛感,那是夫郎在聂夫郎等人面前都没有的姿态神情。
“枝繁,给他倒碗醋来。”孟晚指使下人给罗霁宁拿醋,后又将他们都支开外头守着,就只有他和罗霁宁边吃边聊。
没有外人后,罗霁宁毫无铺垫地说了句,“易鸿飞要去东南边境打仗了,我也要跟着。”
“东南?扶桑国?他带你做什么?”孟晚一连三问。
罗霁宁狠狠咬破一个馄饨,吞吃进肚后才郁闷地说:“我不去他就要带小十六去。”
“小十六?”孟晚面色古怪,没想到鸿飞这么风流,纳了十六个?
“那些都不重要。”罗霁宁把空碗重重一撂,“大佬,你能不能帮帮我?”
孟晚更听不懂了。
“帮你什么?”他问。
罗霁宁眼神发光地看着孟晚,“我知道罗家要完蛋,那也不是我亲爹亲妈,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帮我搞个身份,然后去别的城市安顿下来。”
孟晚轻叹一声,“这样吧,我给你假设一下,你且听着。”
罗霁宁端坐起来,乖巧地点头,“你说。”
孟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给你一笔钱,你出城后被山匪盯上,然后被抢入山寨,凌辱至死。”
罗霁宁:“……”
孟晚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给你一笔钱,你出城后,被人贩子盯上,被卖到偏远山区,给傻子当媳妇儿,猪狗不如的活了三十年,生了八个孩子之后,瘁。”
罗霁宁:“!!!”
孟晚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我给你一笔钱,你出城后,被骗子盯上,你机智地算计了骗子,成功到达一个小城镇上。但是,你发现所有人都对你指指点点,你想开铺子,但是来你铺子里买东西的都是地痞流氓,他们威胁你要收保护费,结果你被他们群殴致死,店铺被群而分之。”
“第四。我给你一笔钱……”
罗霁宁嘴角抽搐,“……好了别说了。”
第371章 旧友
孟晚吃饱了就开始装深沉,他语气凝重道:“这就是悲苦弱势群体的现状,你光想着逃离是没有用的,只有禹国所有小哥儿的地位提升,你我二人才能安然在此地度过余生。”
罗霁宁吃馄饨都不香了,他放下筷子,仿若白玉的俊秀面容上满是凝重,孟晚还以为他要说出一番见解出来,就见此人怒骂一句:“真他妈倒霉!”
孟晚无语至极,差点叫人直接送客。
“我能做些什么?”罗霁宁终于吐出句人话。
孟晚微笑,“你都会什么?”
罗霁宁张口想说“我会吃”,但转念一想,自己高中就留学出去了,天天睁眼闭眼都是白人饭,吃个屁的吃。
“那个……我会说英语。”
孟晚笑意一僵,很好,拉出去砍了吧。他不死心地问:“你的香皂不是做得挺好吗?别的东西呢?”
罗霁宁心虚解释:“我初中有个同学家里是开香皂厂的,我去他家玩过。”他一个靠钱被爹妈送去国外读金融镀金的,指望他脑子里装多少知识!
孟晚本来也没抱太大期待,但也没想到罗霁宁如此无用,思来想去一圈,他刚才的鸡汤不能白喂,拍拍罗霁宁肩膀,“兄弟,你不是要去东南边境吗?干脆给你们家易江军当军师算了,在当地搞搞民生,陛下要在边境建造灰粉工坊,西南边境靠海,扶桑人大大地坏,你就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什么,眼界也是有的,再不然三国演义也是看过的吧?将来禹国就靠你为国争光了!”
“我这么有用的吗?”罗霁宁热血沸腾。
他们俩谈天说地地聊了半天,连街上打更的“邦邦”四声梆子响都没听见。
“夫郎,前面易江军叫易夫郎回家,说在前院等着他。”枝繁过来站在门外禀告。
罗霁宁脸上的笑意渐凝,他站起来,披上放在椅子上的斗篷,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难过,“我走了啊?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知道孟晚说的很多话都是在胡说八道,但除了孟晚,也许再也没人用那种语气叫他哥们了。
孟晚也穿了外袍,“你走之前提前给我送帖子,我去城外送你,东南边境那边靠海,我认识一伙人专门做海上的营生,领头的叫范二,是我朋友,你若是遇见了,没准能帮你一二。”
罗霁宁低头,闷闷地说了句:“孟晚,我想回家了。”
孟晚一愣,好一会儿没说话。
罗霁宁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和他不同,他有小聪明,却没有归属感。他的家,始终是那个人人平等的和平年代。
穿过游廊和拱门,快行至前院的时候,孟晚低声说了句:“罗霁宁,没有别的选择,好好活着,让自己‘活’起来,你就有家了。”
罗霁宁隐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神色,许久之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送走罗霁宁之后,孟晚心情有些低落,宋亭舟看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宽慰几句,孟晚就自己想开了。
“易鸿飞孤家寡人一个,又与皇上有幼时的情分在,除非有意作死,不然这辈子能保罗霁宁一世安宁。”若非是真的放心,皇上也不可能让易鸿飞拖家带口地走。
当今圣上敢用人,也善用人。
年后宋家的邻居换了熟人,去年罪臣承恩伯死后被抄家,承恩伯府正好被腾出来赏给乐正崎。
承恩伯爵府的牌匾换成了惠恩伯,孟晚和聂知遥自是高兴。
聂知遥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孟晚则更重实用性,穿得睡得要舒服,其他富贵人家愿意钻研的园林景观就不怎么感兴趣了。
“大冷的天,你这是从哪儿运来的花木?这是柳树?都快死了吧?”孟晚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对着一车车的怪石花木啧啧称奇。
聂知遥嗔他大惊小怪,“这叫银柳,是我高价从别人家买来的,如今远处的不好运,等过阵子暖和了我非要从苏州运些黄石、紫石和玉兰来。”
孟晚失笑,“还不如把房子都推倒重盖呢!”
“别说,有的房屋是该重新起了盖。”聂知遥竟然还真有这个想法。
孟晚目瞪口呆,“至于吗?”
聂知遥反问:“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你说至于不至于?”
孟晚一琢磨,想起他家小辞成亲的院子,生怕自己准备得不妥,干脆将聂知遥也拉过去了。
“你帮我看看缺什么没有,若是缺,你家又不着急用,工匠先借给我。”
聂知遥稀里糊涂从自家被他拉到宋家,二进院的东西两侧各一个小院,东边就是给楚辞和阿寻准备的婚房。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