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们回来,宋六婶一家也从镇上回来了,还有张小雨一家,都在屋里陪常金花说话。
常金花倚在炕头,额头上搭着抹额,面色中带着一丝病态,她心疼孟晚为了他的病还特意跑到县城找郎中,回来也没好好休息,“让松山去送郎中回家算了,怎么还要你跑一趟?”
孟晚笑着安慰她:“许久没去谷阳县了,在老家待着也怪腻的,去县城转上两圈。听说当地有家挺出名的皮毛店,我去买些好皮子,咱们往后带回盛京做大氅和斗篷用。”
他这样说,常金花便觉得心里舒心许多,她见不得孟晚来回为她奔波,若是去玩就没什么了。
孟晚安排好家里的事,本来是想把阿砚和通儿也带去县城玩的,但第二天一早,方家当家的方大爷就亲自带人来接通儿。
孟晚一拍额头,他回来一直担心常金花会为外祖母的事伤心过度,险些忘了通儿祖父也住在镇上,没想起来通知到方家人。估计方大爷听说了常金花生病,怕打扰到常金花,忍了几天觉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接外孙。
不光人来了,还送了礼,知道宋家不可能接受金银珠宝等俗物,都是一筐筐的山货,冬天存下来的榛子山核桃之类的。
阿砚从小和通儿在一处玩,没纠结多会儿就决定了和通儿一起去方家玩几天,松山松樵便跟着他俩方便照顾。
“容哥儿这孩子也没个定性,东跑西颠的,咳……那个姓葛的还在岭南做小兵卒?”方大爷不大待见葛全,总觉得是他把自家儿子给拐跑了,提起来尴尬的用拳头抵唇,轻咳了一声。
“葛大哥如今在盛京皇城里替太子做事,盛京离昌平到底比岭南近便,想必再过不久他们忙完了京城的事宜,就会回来看您。”都是自己人,孟晚不免为葛全正名两句,等太子登了基,葛全定然职位不低,方大爷借女婿的光还在后头。
“太……太子?”方大爷果然大吃一惊。
孟晚没透露太多,只是模棱两可的同他解释了几句,方大爷便如同做梦一般带着通儿和阿砚回家去了。
送走他们,孟晚也要出发去县城,他扭头准备上车的时候,见隔壁院里的小哥儿,躲在门口的大树后面,望着方家远去的马车偷偷抹眼泪。
“小孩?”孟晚喊了他一声,神色温和。
那小哥儿好像有点呆,孟晚又叫了两句他才意识到孟晚是在喊他。
“你在……叫我吗?”他害羞地躲在树后,半晌才探出头来指了指自己。
孟晚轻笑,“对啊,你娘是不是叫小梅?”
小哥儿点头又摇头,“好像是。”
孟晚摸摸他的脑袋,“你小时候我还看见过你,别伤心,过两天阿砚就回来了。”
“阿砚……是谁?”小哥儿愣愣地说。
孟晚哭笑不得,“你和他玩了好几天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小哥儿脸上飘过两丛红云,“不知道。”
小梅就在院子里干活,可能是听到了孟晚和儿子说话,出来略显局促的打了声招呼,“晚哥儿,你回来了啊,常婶儿怎么样了?我是想去看看的,听见你和别人说不用别人探望,怕打扰她休息,就没过去。”
宋亭舟如今在村里的威望毋庸置疑,听说常金花病了,单是宋家的族人上门都不知道多少。孟晚也不怕得罪人,除了宋六婶和张小雨两家,其余的都给挡了回去。
田家作为邻里本来也该上门看看的,但小梅在家里 听见孟晚拦人的话,自觉她家和孟晚家也没那么亲近,眼下更是高攀不起,便没往前凑。
“多谢你有心惦记,已经不碍事了,也不必探望,我娘不喜欢家里闹哄哄的。田大伯和大伯娘还好吗?”孟晚许久没见小梅,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触动,只觉得她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活泼爱说了,说话也成熟许多。
历经多年,大家都变了。
“我婆母都过世四年了,公爹去年也走了。”小梅在本来在院子里晒蘑菇,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方便干活,这会儿显得很局促,手不自觉的想抬起来挽一下耳边垂落的发丝,抬到一半又发觉衣裳上的补丁颜色差异太大,过于明显,便又落下来拿手遮住。
孟晚听了觉得挺好,两口子不是什么心善的人,没了小梅两口子还能过得舒心点,不然她生了哥儿没准还会受田大伯娘虐待。他夸了一句,“你家小哥儿养的很好,白白净净的,长得也像你。”
小梅脸上露出抹真诚的笑意,“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杏哥儿就是性子慢了点,不大聪明。”说到后面,她笑容又开始收敛了。
孟晚也看出了这孩子脑筋像是不大灵光,但也不至于太傻,小梅家往常只有杏哥儿说话的声音,女子比小哥儿容易有孕,但这些年好像只有杏哥儿一个孩子。
第344章 新任知县
与小梅叙了会儿旧,小梅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放松了些,孟晚与人交谈情商极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两人毕竟差距过大,再也回不到曾经一块上山采野菜的年少时刻。
孟晚重新登上马车,他不放心常金花,便将办事稳妥的黄叶留在家里,带着蚩羽和枝繁出门。
短短一段时间再来谷阳县,孟晚便没了上次急迫的心情,入了伏天气炎热,却比岭南的湿热舒服一些。偶有阵阵微风吹来,虽然也是泛着热气的,却也吹得舒服。
蚩羽先把郎中给送回家中,后又出去打听城中的客栈。
“夫郎,就是这家悦来客栈,我听人说是县城里最贵的一家客栈。”蚩羽心道,最贵的定是最好的。
孟晚颇为无语,幸而进去之后,客栈的环境确实还算不错。出门在外,他又不差钱,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委屈自己,要了两间上房,先叫小二送水上去梳洗。
天气太过炎热,这会儿他轻薄的外衫都浸了汗液,蚩羽和枝繁守在门外,孟晚洗漱完换了身淡青色的素罗衣,看上去平平无奇半点花纹织花没有,实际上一尺就要四两银子。
他里面内搭的素纱长衫是贴身穿的,更是顶好的料子,贴肤的时候若有似无,极为凉爽,下身是隐在长衫里同款料子的素纱裤子,再加上用罗制成的圆头登云履,这么一套行头就值数十两银子。
孟晚坐在窗边没甚耐心的搓着头发,搓到半干不干再捋顺了用他的祥云玉簪簪上,“进来吧。”
蚩羽窜了进来,双手轻轻一抬,也没见用多少力气,一大桶的洗澡水就被他一人端走了。
这个空荡枝繁也已经在隔壁洗好了,蚩羽更快,若不是顾忌他的哥儿身份,他能直接在井边上提桶冲洗。
孟晚从行李中翻出来一把沙金折扇,边走边拿它扇风,柔韧挺拔的身姿配上他风流绮丽的长相,走到哪儿都能获得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的目光。
他顺着树荫底下走,但热浪无孔不入,孟晚扇扇子的动作不停,带着蚩羽和枝繁直奔谷阳县的县衙而去。
成亲的时候同宋亭舟来过一次,孟晚记性不错,还大致记得方位。
枝繁话少,蚩羽则一直像个好奇宝宝,“夫郎,我们不去找雨哥儿的嫂子吗?上次来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孟晚嗤笑一声,“她说我就一定要听吗?”以他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直奔主题,找上谷阳知县上门打听,省却许多麻烦。
谷阳县没有盛京繁华,他们都快走到县衙才遇到一家饮子铺,孟晚指使蚩羽去买上一壶冰镇酸梅汤解渴,结果三人瞬间就分喝完了。
蚩羽再去买,刚好最后一壶被一位夫郎给买去了。
蚩羽无奈,只能掏出铜板来打算将冰镇酸梅汤换成凉浆,就是冰镇过得米汤,也不知道夫郎爱不爱喝。
“等一下。”蚩羽的钱还没递到小贩手中,那夫郎却突然叫住了他。
“外面那个,是你家夫郎吗?”他指向外面树下等候的孟晚。
蚩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答了句,“不错。”
那夫郎面色复杂,“这壶汤,便让给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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