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诚者,仙人不渡。”为首的蓬莱仙教教徒面色庄肃,声音威严。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土地上,粗糙的石粒把他头上硌出密密麻麻的血洞,“我诚心!我比谁都诚心!上回喝了圣水,我娘好了三日,三日里都能下炕走动了!求仙师再赐一碗,让我娘多活些时日吧。”
蓬莱仙教的教徒仍是重复那一句话,“心不诚者,仙人不渡。”
他们不用解释,自有信教的村民站出来说话,一位头发发白的大娘曾经也求到过圣水,喝完之后果真是沉疴尽去,人如登天。她活了这么大年纪,也就只有听老一辈说的神仙才有这种手段,自此对蓬莱仙教深信不疑,“孩子,你是个孝顺的,但仙师说了,要喝圣水的人心诚才行,你娘被病痛折磨,这是心怀魔障了,叫她只管信奉仙人,自有仙人渡她。”
那汉子裤脚磨得发白,十指关节粗大变形,应是常年做苦力的庄稼人。他没钱给母亲治病,把希望寄托在免费的圣水上,这会儿见要不到圣水,已经乱了思绪,听了大娘的话,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真的会有仙人渡我娘?”
“白痴,等你娘死了,他们自然可以说她已经被仙人渡走了。”罗霁宁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看热闹的村民本就觉得这个什么仙教有些传神,将信将疑,这会儿听见了罗霁宁的话纷纷笑了,可不是吗,等人死了谁知道是下地府了还是上天庭了?
“小哥儿,这话可不能乱说的。”白发大娘还算客气,那些忠于仙教的教众已经团团将罗霁宁围住,眼睛里满是怒火。
“诋毁仙教,该死!”
他们是威海百姓,蓬莱仙教来威海才几日不假,可这些人一副无脑拥护的样子却不像才接触蓬莱仙教。罗霁宁想到易鸿飞说当初蓬莱就是这么不知不觉沦陷的,觉得威海可能也有东倭人在偷偷渗透进来。
“谁敢动我们夫郎!”
小七提了把长剑站在罗霁宁面前,剑刃一晃吓退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罗霁宁追上其中一个卖山货的货郎,从他手中买了两只灰色野兔回来。
他见六儿已经得了一碗圣水回来,便勾唇一笑道:“你们也不用气我说的话,既然这圣水这般奇效,咱们看看这兔子不就行了?”
六儿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提着一只兔子往它口中猛灌圣水。
罗霁宁提醒他,“一半就行。”
人的剂量喂兔子,其实再少一些都行了,但这会儿自然是灌得越多效果越好。
六儿喂了兔子喝药,长着娃娃脸的小七一剑斩断了兔子的一条后腿,伤口血流不止。周围百姓都是杀鸡宰猪惯了,见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六儿小七习武,更是面不改色,只有罗霁宁抽动了一下眼角。
断腿的兔子被放到地上,刚开始还有气无力地躺倒,三息过后突然原地靠那三条腿站了起来,不光站起来,还恍若无事一般向前奔跑,一边跑伤腿的血边洒了一地,场面着实诡异。
蓬莱仙教的仙师见状高呼,“圣花圣水解危难,入我仙教齐登天!”
信奉蓬莱仙教的村民们瞬间跪倒在地,眼神狂热,“圣花圣水解危难,入我仙教齐登天!”
罗霁宁蹲在地上看那只兔子,它跑得越发癫狂了,只是好像不分方向,只是在分寸之地内绕圈,三足蹬地竟比寻常野兔还要迅疾,血珠子甩成一道断续的红线,跑过土庙前的香灰堆附近,突然像是用光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一般,猛地身体挺直倒地,三瓣嘴抽搐上勾,形成一道诡异的弧度,好像在笑一样。
“好家伙,含笑半步癫啊?”罗霁宁咋舌。
“看见没,这个圣水就是顶药,只是将身体的痛感麻痹了,并不是伤病好了,等药效一过,该疼的还是会疼。”罗霁宁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仍跪在地上喃喃念诵的村民,“你们喝了圣水之后,是不是再过几日还是会疼痛复发,甚至更加病重?”
那求圣水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神仍是有些迷茫,“可仙师说,那是因为我们心不诚,所以神仙只管三日,若是心诚加入圣教,便可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罗霁宁嗤笑一声,从六儿手中接过那只已经僵硬的兔子,拎着耳朵提起来给众人看,“你们看看,这兔子喝了圣水,断了腿也不觉得疼,跑得比谁都快,可它真的好了吗?”
兔子嘴角那道诡异的弧度还未散去,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瘆人,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往后退了退,窃窃私语起来。
“我听二狗娘说,她婆母喝了圣水就是笑着走的,还说是被神仙接上天了,感情……是被毒死了?”
“邪门,太邪门了……”
“可是人家又不图钱,图咱们庄稼汉好百姓什么啊?”
“也是。”
“反正我信仙师的,仙师治好了我媳妇儿,医馆的郎中可是要一钱三百文呢!”
不要钱才是重点,因为不要钱,所以才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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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番外 易鸿飞x罗霁宁3
罗霁宁几句话,让本就将信将疑的村民生了警惕心,嘴上说的那些相信圣教都好像是个规劝别人安慰自己,但见那只兔子死得那么干脆,端在手里的圣水是说什么也不敢轻易喝进嘴巴里了。
蓬莱仙教的教徒面色微变,看向罗霁宁的目光冰冷如见死人,面上却仍端着那副庄肃姿态,“仙人渡的是有慧心之人,常人尚且不能求得仙人所渡,凡兔无心,更是枉然。”
罗霁宁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说,“怎么,咱们禹国的神仙都讲究个众生平等,人能成佛,妖也能飞升,怎么到了你口中好像信奉仙教的才能成仙,不信的就连畜生都不如了?”
普通村民甚至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见识有限,想法也很纯粹,很容易被人左右思想。
眼见人群似乎有异动,显然是被罗霁宁的话戳中了心中疑虑,蓬莱仙教的教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妖言惑众!定是妖物所化,待我辨你真身,将你收服!”
他语罢,身后所有教徒都动了起来,他们在各自的行囊中找出镜子、短剑、符咒、曲玉等看似作法的器物出来。只不过其他是虚,那几柄寒光逼人的短剑才是真的。
二十个身穿白袍的教徒在空地上有规律地舞动,也不算是舞,更像是什么召唤仪式一般。
“神神叨叨。”罗霁宁本来还在吐槽,结果下一刻那群人便逐渐将他围成个圈,那些乱七八糟的短剑符咒也要往他身上招呼。
比罗霁宁这个二世祖反应更快的是他身边的六儿和小七,两人护在罗霁宁身边,“谁敢妄动我们夫郎!我家将军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少保!山东沿海总兵官!”
小七口齿比六儿伶俐得多,她掐着腰大骂,“威海城的靖海将军府你们当是摆设的吗?敢动我们夫郎一下子,别说什么狗屁的仙教邪教,叫将军把整个蓬莱都给平了!”
教徒们冷血麻木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异样,毫无预兆地停下了动作,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阵势顿时泄了气,再想挑起已是不可能了。
“天道有常,涤荡邪祟,若再执迷不悟,必遭天谴,自取灭亡!”
蓬莱仙教的教徒们最后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退出了村子,只留下那几口铁锅还架在临时搭建的土灶上,被几个胆大的村民给扛回了家。
越是敢动这些铁锅的,反而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的人,他们不信教,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反而各自白得了一口铁锅。
——
“将军,沈大人已经乘船回扬州,他带来的藤原泰仲要如何处置?”
“叫平安亲自押送去历城交给秦艽,他知道该怎么做。”
“将军,蓬莱那边有动静了,那群东倭人藏了人在岛上,比如今和我们对战的人数多了五万。”
“密切叮嘱岛上附近的动静,这群鬼精的矮子,以为就他们会隐藏兵力?登州、莱州、胶州的兵都集结准备着,这回不一举把他们赶回东倭国,老子就不姓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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