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贵重,黄叶取了之后亲自送到了葛家,而后才与雪生一同出城前往沐泉庄。
如今天寒,庄子里没有什么正经活计,大家当下都在给主家喂鸡、喂鸭、喂羊。黄叶来之后找庄头榆哥儿说话,很快庄里的人都知道了。
穿着黑色棉袄的少年本来正在给牛割草,听到庄里人的议论声,利落地将枯草扛在肩头,跨着大步往外走。
“欸,董厉,你草不割了?”
如今能顿顿吃饱饭的少年身形比之前抽高了一头,又瘦又高挑,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不割了。”
雪生是头次来沐泉庄,黄叶办事的时候他就四处转转。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雪生很敏锐地发现有人在看他,回望过去,发现是个眼神明亮的少年,穿着黑棉袄,肩头上还有几根枯草顽固地粘在棉袄上。
雪生看了会儿才发觉,对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不远处在和庄头说话的黄叶。
他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找了个佃户打探少年的底细。
“你说董厉啊?他没爹没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家没地,他也不是佃户。”
“之前跟着他二叔住,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给榆哥儿做事,自己起了建茅草屋自己过活。”
雪生越听眉间褶皱越深。
“雪生哥,回去了!”远处黄叶叫他。
董厉目光终于从黄叶身上挪开,看向跑过去的另一个男人,长相平凡,三十多岁,腰很细,身形利落干净。
两人看起来很亲昵……
少年抿紧嘴唇,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一直目送马车出了庄子。
他只能这样看着。
突然马车上跳下来个男子,不顾正在驰行的马车,脚步轻巧,飞快跑近,停在了董厉面前。
“他可以配七品小官,再不济还有来应届的举子。”
雪生淡淡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不带任何鄙夷或是不满,只是在认真地陈述事实。
越是这样,才越是刺痛少年人的自尊心。
董厉攥紧身侧的拳头,“我会……”努力配得上他。
他没说出这句话,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世间万物不是说了就能得到的。
董厉沉默了,他没有看男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家收拾了行李,到榆哥儿家告别。
“你要离开沐泉庄?董厉,你还小,外面的生活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容易的。”董牧劝道。
董厉去意已决,“嗯,我知道,那我也要离开。”
从辈分上看,榆哥儿算是董厉的嫂子,他头疼道:“离开去哪儿?”
董厉好像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打算,只不过今天的事督促他更快离开,“听说孟夫郎有个客人是从福州来的,常年出海,我也想去。”
榆哥儿讶道:“你要去福州?”
“不,我要去威海。”
——
“怎么这个时候给我下帖子,家里忙着呢!”孟晚老大不乐意地捏着手里的请帖,啪的一声扔在案几上。
方锦容手里也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帖子,“这有什么的,推了就是了。”他可不怕得罪人,大不了就不让葛全在盛京做官了。
孟晚颇为烦躁,“若是一般人家,推了也就推了,偏偏是勤王妃下的,勤王的封地就在昌平,咱们不去也不好。”
“勤王?就是陛下那个二哥?”别人方锦容没听过,这个勤王倒是真的知道,如孟晚所说,对方的封地在昌平,他们的家人都在昌平地界,不好得罪人。
孟晚则想得更多,先帝在世的时候,因为吴家的事迁怒勤王,老早将他推出盛京,绝了他争储的心思。
新帝登基前,便以给先帝发丧的理由将人召回盛京,到如今年都过了也不放勤王一家离开。勤王早就急疯了,这次勤王妃发帖子摆宴,宴席上没准会有什么机锋,想想就烦。
第373章 嚣张
勤王妃办的宴席在三天后,而且不论是何目的,人家有正经由头——勤王当祖父了。
作为一个一开始便被先帝排在其外的皇子,他既没有当初太子的英明果决,也没有廉王的狠毒手段,反倒是早早去封地上享福去了。
这些年别的比不过,只有靠孩子的数目取胜,他只比廉王和当今圣上大十几岁,如今长子竟然都生孩子了。
“恭贺王妃喜得长孙。”孟晚带着刚回来的大儿子楚辞上门。
勤王府建在皇宫外的一重城,建面极广。门口自然不可能是勤王妃亲自迎客,王府办事,有典仪官在门口迎客,给宾客赠予喜礼。
孟晚收了喜礼后,楚辞被王府的长史迎进前院男宾处,雪生和别枝跟在他身边。孟晚则是被勤王妃身边的侍女引入后宅才见的人。
勤王妃一身华贵的珠翠也盖不住满身疲惫,她强打起精神回应了一句,“孟夫郎客气了,多谢前来,今日府中薄宴,还请尽兴而归。”
孟晚送上用红绸包裹的贺礼,语含歉意,“我夫君近来实在事务繁忙,分身乏术,还望勤王殿下与王妃见谅。”
他没有虚言,朝廷缺人,宋亭舟被皇上“破例”升了官,顶了曾仕棋的二品刑部侍郎之位,但身上的顺天府尹之职也还兼着。
除此之外,今年春闱即将开始,主考官不出意外的是吏部尚书冉大人。其余便是都察院王瓒、翰林院李连嵩,再加上一个刑部侍郎宋亭舟,三人担任副考官。
除了冉大人大家早有预料外,剩下三人都是突然被任命,不给丝毫反应时间。宋亭舟昨天去了早朝就没回来,给孟晚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收拾衣物送去贡院,贡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孟晚气了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总归皇上不会把大臣们都冻坏吧?衣物炭火宫中应该给准备。
只是皇命难违,会试又是重中之重,下月楚辞的婚事宋亭舟怕是赶不上了。
孟晚虽然没有明说宋亭舟去贡院做考官去了,但会试这么大的事,昨晚上大家该知道消息的便都知道了。
勤王现在是边缘人物,半点实权也没有,被扣在京中一家子寝食难安,这会儿也不敢得罪孟晚。勤王妃听他说起宋亭舟,笑意有恭维几分,“圣上交代的差事最是要紧,孟夫郎何必客气呢?您肯带贵公子上门已经是蓬荜生辉了,听说大公子也要办喜事了?”
她既然主动问了,孟晚只能客套地说:“钦天监择了下月十八的日子,王妃若是得闲,我便厚颜给贵府送张喜帖。”
勤王妃立即接上,“十八好啊,我在家闲来也无事,定要上门讨杯喜酒的。”
两人又客气了两句,勤王妃便带着儿媳招待其他贵客了,她一个身份尊贵的王妃,本来坐在中堂等人拜见即可,如今这般八面玲珑的和人套近乎,想来是真的着急了。
孟晚被安排着和相熟的夫人夫郎们坐一桌,顾夫人和寇大人之妻朱夫人都在,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后脚聂知遥也来了,坐到了伯爵侯爵的桌上。
两人对了一眼,各自笑了,这会儿宴席还没开始,聂知遥便找过来和孟晚说话。
他们说的都是最近棉坊的生意,偶尔有其他夫人手底下也有铺子,便插上一嘴。
顾夫人温和的笑意中带着亲近之意,“茹娘近来也爱跑棉坊那头去,孟夫郎可给她找了事做,回家不光兄弟姐妹,连我婆母一把年纪,都得了个她送的娃娃。”
在正旦宴期间,皇后对她极为客气,言语之中皆在夸赞茹娘聪慧过人。皇后亲自给予了缓和的机会,顾夫人自然赶忙顺势承接。
作为一国之母,皇后所说之话便是凤谕,起码不会有人明面上议论顾枳茹是非,顾夫人已经很满意了,最近女儿又似走出伤痛,人也活泼许多,顾夫人很承孟晚的这份情。
“茹娘画的图不错,光卖我图实际上是她吃亏了,若是顾夫人应允,便把棉坊分给她一成利,让她做个小东家也使得。”孟晚语出惊人道。
顾夫人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小孩子家家的……”她本来是盛京夫人们的刻板思想,女娘出嫁前在家学学管家、插花、焚香煮茶便好。但想起听人说孟晚生意做到户部去了,比那些什么皇商还要厉害几分,连家中老爷都连连夸赞,便觉得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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