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舟:“……”
他在孟晚身后听着,莫名有点想笑。
“晚儿,给我吧。”宋亭舟要来孟晚手中的帕子,开始擦拭牌位,除了他爹,还有他爷奶,太爷,再往上就没有了,族长都不大记得了。
等族中人都陆陆续续的到齐,见了宋亭舟在亲自干活,也都跟着忙活起来,人多力量大,祠堂里很快一尘不染。
膳堂的小孩们干完活都自发站在孟晚身后,宋亭舟净了净手,坐在主位上沉声开口,“族学要重新修建扩大,以后族中孩童年满六岁必入族学,不论男女。”
“啥!女娃子和小哥儿上学有啥用?”有个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
孟晚单手托腮,“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宋家的家业都是我挣下来的,这些孩子入学前两年学费全免,你家若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哥儿,往后你家儿子孙子尽管去外头进学,没人拦着。”
“我……这……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熄火了。
孟晚轻飘飘的一句话怼得大家哑口无言,场面沉默。
宋亭舟点了点旁边被叫来记录的几个学子,“都记上了吗?”
大部分孩子都愣着没动,只有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点头,“都记下了族叔。”
宋亭舟侧目看了一眼,少年笔下的字一板一眼,极为工整,确实是用心听了。
“你叫宋润?不错,留下吧,其余人回到自己爹娘身边去。”
那些少年不知自己失去了什么机会,想张嘴补救,又觉得拉不下面子,灰溜溜的退下,被同样不明所以的爹娘说了两句。
宋亭舟继续开口,“族学的事,事关宋家根本,不得马虎,刚才你们也都听到我夫郎所说,只要是我们宋家人,孩子们进学两年费用全免,两年后要不要继续读下去看你们自己,膳堂的孩子同样如此。”
大家都安静的听着,没有人再跳出来说别的,这一条就如此定下。
宋亭舟将自己六年前简陋制定的族规放到手边,“宋家族规需要重新制定,我接下来说的话,若有质疑之人,可站出来指出不赞同指出,众人一起商议。”
他话是这么说,但大致上没有人会反驳他的话。
“家族兴起,绵延数世,当以礼义仁智信为本。
“礼——乃孝悌伦理。奉养双亲,不得遗弃,友爱兄弟,相互扶持,尊长敬贤,不可冒犯。清明时节,祭祀先辈,不得懈怠。
“义——乃明是非、行事有度。宗族互助,济贫扶弱。族中公产需以资助孤寡、贫困为主,若遇天灾、人祸、疾病、官司等,患难相恤,合力相助。
“以仁、德二字规范宗族风气,五代之内近亲不得成婚。宋氏女子、哥儿不得自甘堕落,嫁人为妾。男子四十无子后方可纳妾,不论是何高位,也不可豢养外室。不得溺婴、不得残害子嗣,寡母亦可再嫁。
“智——乃辨善恶、明事理,读书以开智。孩童六岁需进学,识字明理,不论男女哥儿,皆要入学。若中童生者,族中资助三年,得秀才,再加三年,以此类推。”
宋亭舟说完上述直言,最后站起身道:“信守承诺,言出必行,不欺暗室,此为宋家族规。”
第351章 鲜廉寡耻
宋亭舟说的已经算简练了,可大部分族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宋亭舟便叫宋润用更直白的话语再解释几次,终于将新族规给大家讲个明白。
有人小声嘟囔,“以前没这么多规矩,大家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没有人喜欢被规矩束缚,女娘和小哥儿最害怕被人说三道四,轮到这些男人,他们就不乐意了。
和孟晚坐主位、哥儿女娘进祠堂不一样,族规他们懂怎么回事,是真真正正要遵守的,触及自身,众人议论的声音很多。
孟晚趁机将细节处也与族长等人说了,“往后宋家族谱,不论男、女、哥儿,只要是宋家人都要记在上头,出嫁女和哥儿也要记。”
他话说完,反对的声音都要将房顶给掀开了。
“我听别的村子有族谱的也没有记女娘小哥儿的,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了,记她们干啥?”
孟晚盯着说话那人,“你听谁家的族谱说不记女娘小哥儿了?”
那人没想到反对的声音那么多,孟晚独揪出他一个说事,脖子一缩,支支吾吾地说:“就王家。”
孟晚笑着建议,“咱们宋家就是这样定的,你若是不满可以搬去隔壁村子,认王家的人当干爹。”
“……噗嗤!”宋润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是孟晚建造的膳堂里出来的孩子,今年才十二,再过两年就不能在膳堂里住了,要自己另起门户。
不管其他族人如何,他和膳堂里的其他孩子,都是全然信服孟晚的。
宋亭舟站起来压下所有质疑的声音,“从前没有族规,是因为宋家只有这么几十户人家,与我祖上有亲的也就那几户。大家偏居一隅,女织男耕,自给自足,最远也就是去去县城。”
“但我为官后,族学兴起,已经有族人考中功名,走出村子,改换门庭。世上之事皆有两面,欲求进取,便需承受其代价。”
没人说话了,若有希望,谁想让儿孙跟着自己种地?
士农工商,那是上层人说的。普通农户在地里刨食,孩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谁还管什么高贵低贱?哪个不羡慕镇上有手艺的工匠,做买卖的大老爷呢?
甚至做梦的时候,也只敢梦见孩子有出息了,去镇上做活,娶个镇上的姑娘,什么秀才相公、举人老爷、能断人生死的大官,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族里的孩子真的考上了三个,但凡有一丁点远见的,都将孩子送去了族学,谁不想自己家里出个像宋亭舟那么有出息的大官呢?就算当不上大官,如宋亭岳家那般中了个秀才,家里的田税也可免了。
宋亭舟沉稳冷静的说:“齐盛二十五年,昌平府知府罪臣吴墉获罪抄家,他本人四肢与头颅分别被系于五匹烈马之上,施行者驱使马匹以马之巨力将其身体活生生的撕裂。其父族、母族、妻族,三族尽数被处以极刑,一命归西。”
族长这会儿不耳聋了,将宋亭舟所说听个清清白白,他苍老的声音打着颤儿,“一家子爹娘媳妇都……都死了?”
孟晚那双瑰丽潋滟的眸子半垂着,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一家子?你们以为三族叫什么?光是父族便囊括了父母、兄弟、子女、叔伯、侄子,姑母的子女等同样都算父族。”
祠堂里此起彼伏着吸气的声音,族长浑身一抖,大夏天外头青天白日的,生生吓出一身冷汗了。
孟晚尤嫌不够,接着用那种诡异的音调说道:“不光如此,还有吴家母族,罪臣吴墉的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舅父的子女。妻族中的岳父、岳母、妻兄弟和他们的儿女……”
见所有人都支起耳朵听,孟晚重重的叹了一声,“这些人不论当时在做什么,只要在禹国境内,全都被抓起来砍头了。”
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像是石化一般,一动不动,连喘气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咳……”宋亭舟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无独有偶,同年与其勾结的皇商祝家,判了更重的株连九族。”
孟晚贴心的翻译,“三族都砍了那么多人,九族就更多了,只要是祝家人,活着出气的都要死。连小猫小狗,米缸里的老鼠都要被活活烫死。”
大家听完汗毛直立,只觉得挤满了人的祠堂里阴风阵阵。
“哎呀妈呀!祝家,我知道,咱们镇上的盐行不就他们家开的吗?当时盐行里的人都被拉去砍头了。”
有人突然出声大喊,将身边的人吓了一大跳。若说吴家离他们还算遥远,闻名北地的祝家可就无人不知了。当时盐行被封,大家还着实恐慌了一阵,没米、没盐都是要死人的。
宋亭舟没有坐下,继续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着让人惊悚的话,“去年西边有一历经几代的大族,全族山下人、奴、畜、共六千八百九十三口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年迈垂危的老人,正直青壮的男女小哥儿,无一幸免,全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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