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啤酒瓶,猖狂地指着夜空:“神鬼怕恶人!今天我还就要跑全程了!不但跑,我还要跑第一个!我看她活着的时候都被我玩得团团转,死了倒敢来找我了?!”
赌注收齐,车手就位,午夜十二点,非法组织的汤山盘山公路飙车赛开始了,发令枪一声枪响,参赛的十辆摩托车同时启动,嗖地就窜了出去。
杨胖子虽然自己不跑,但也带了个人来,刀条脸,听说是从南方过来的车手,刚才试车的时候排在最后一道,挑衅地把摩托轰得呜呜响,起步速度奇快,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剩下九辆车统统吃了一嘴的尾气。
“妈的!”周明红来了劲儿,一轰油门,把车速催到顶,通体乌黑的哈雷摩托车像一道风,刷地就追了上去。
汤山的盘山道是有名的荒僻,别说路灯,附近人家的灯火都没有,今天的月亮又在云里若隐若现,有的时候公路上的标记都看不清楚。
但这一切对周明红来说根本不叫事儿,他自从几年前爱上飙车之后,一直把这里当第二个家,每一个拐弯,每一个直道,每一个突然出现的悬崖……他都摸得门儿清,岂是杨胖子找来的外援可比的。
他压低身体,在第三个拐弯的时候终于以毫厘之差越过了对手,冲到了第一,但后面的车灯亮着,死死地咬住他,随时准备超车。
周明红毫不在意,甚至还抬起右手,对着后面比了个中指,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再度把油门开到最大,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夜风,高速把温柔的山风变成了凌厉的鞭子,抽打着他的全身,带来一阵阵的疼痛,而血液里肾上腺素的飙升,又让这种疼痛变成刺激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那是什么都比不上的快感。
此时此刻,他的人和哈雷摩托车已经浑然一体,天地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没有其他!
幼时颠沛流离被欺凌的过去,父亲偶尔看他的失望眼神,母亲名为关心实则让人窒息的母爱,还有周明轩那个小野种神气活现的样子……都短暂地消失了,他的生命里只有眼前的公路,还有要乘风而起的轻松……
周明红怀着隐秘的微笑,甚至悄悄松开了车把,过了这个弯之后,就是一道笔直的公路,每次他都把速度顶到尽头,不用思考任何事地向前飞奔!飞奔!飞奔!
突然!雪亮的车灯照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
一堵一人高的红砖墙!严丝合缝地砌在盘山公路的正中间,把整条路挡得死死的。
这里明明是公路,怎么会有一堵墙!?
没等周明红大脑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基于趋利避害的正常反应,自动做出了刹车的动作,非但如此,紧张之下他不但右脚踩下了离合器,右手也同时捏住了把手。
不好!这是周明红晕过去之前最后的念头。
果然,在时速两百公里的高速飙车时同时操作了前后刹车的后果就是摩托车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巨大的冲力把周明红从车上抛射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曲线,又重重地落地。
哈雷摩托车随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去,一下撞在红砖墙上,水泥未干,墙并不牢固,一下就塌了,砖头稀里哗啦地掉落在摩托车上,将其掩埋。
只有车灯还顽强地亮着,仿佛在给这一场惨烈的车祸做见证。
*
周明红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身边的动静,医生护士忙乱的声音让他厌恶,而不知什么仪器发出的滴滴报警声又让他暴躁,他屡次想开口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闭嘴,但是每次都因为粉身碎骨的疼痛而再度晕厥过去。
这一次他清醒的时间比较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大哥,大哥在跟人激烈地争执:“一定是宁悦和肖立本干的!他们两个干工地的泥腿子,砌墙就是他们的长项!他们这是在报复!是向法律的挑衅!你们还问什么!还不去抓他们!这是谋杀!谋杀!”
“周总,我们很体谅家属的情绪,但是你说的那两个人,早已经在五天前就登上火车离开了阳城,有几十个目击证人可以作证。”
“假的!他们住一条街一个院子,哪会说实话!都是伪证,不能信!你们快去抓他们!抓他们啊!”
纷乱的脚步声离开,四周终于安静了,周明红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周明华两眼发直地站在床边,憔悴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怒气,看到他醒了,赶紧凑到跟前,惊喜地叫了一声:“明红!”
“嗨,大哥。”周明红费力地咧嘴笑了,声音沙哑得像在梦呓,“阎王爷不收我,我又回来了。”
周明华两眼发红,强忍着泪水,伸手轻柔地摸着弟弟的额头:“好,醒了就好,没事的,有大哥在。”
他这像对待精致瓷娃娃的态度让周明红陡生疑惑,大哥一向是反对他飙车的,这次出了车祸他不但不生气地锤自己几下,居然还这么温和……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周明红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扭曲着脸,尖叫了起来:“大哥!我的腿没知觉了!我的胸口以下都不能动了!大哥——!救我啊!大哥!”
周明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泪水如泉涌而出。
床头卡上,白纸黑字,残酷又清晰地写着:周明红,25岁,高位截瘫。
*
“啊!”肖立本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翻身坐起,头却一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的龇牙咧嘴,抱着头喘了半天气才分出心思来打量四周。
硬卧车厢里味道很浓杂,窗户开着透气,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卷得起起落落,从他的铺位看下去,正好能看到对面下铺的宁悦。
宁悦还在睡梦之中,安静地侧躺着,乌黑的头发覆盖在额头上,往下看是紧闭的眼睛,眼尾微翘,浓密的睫毛乖顺地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往下,是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真好,是宁悦,他们还在一起。
列车摇晃着,一条巨蟒般匍匐行进在大地上,肖立本趴在中铺,出神地看着窗外,夜色逐渐被晨光驱逐,铁路两边的景色逐渐清晰,村庄,田野……直到看见地平线上陡然显现的,一片犹如雨后春笋般矗立的钢筋水泥森林。
深城到了。
第一缕金色阳光冲破大地的封锁,射入了车窗,映在肖立本的眼睛里,他呆呆地看着,昨日情景又重现眼前:
宁悦稳稳地开着被万师傅加装了电机和链条的三轮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他们就是用这个秘密武器快速地把砖头和水泥运到了目的地。
并且在入夜清场之后连夜砌了一堵墙。
黑暗中,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到几乎是四手一心,沉重的砖块轻盈地在指尖飞舞,啪啪啪地落在该放的位置,锋利的铲刀挑起水泥,熟练地抹平,再重重地垒下一块砖。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说话,宁悦没有开口,肖立本也没有,只是本能地操作着,安静沉稳像是之前他们砌过的无数堵墙一样,而并不是一道能要人命的机关。
工程完成之后,他们迅速开着电动三轮车离开了汤山,直奔下一个火车站。
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他坐在车斗里,入神地看着坐在前面的宁悦,山边被染成红色,下一秒,太阳跳了出来,光芒洒满大地。
照在宁悦身上,也照在他身上。
还照着前面的路。
金光耀眼,煌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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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写到这里,就基本完成了。大概到这里才完成了合围,有一种第一阶段松口气的感觉。
这本书挺慢热的,其实不太适合现今这种阅读氛围。
所以大家一直追着看,还给我留评,这件事就显得分外弥足珍贵。
谢谢你们陪我一起,用文字勾勒这幅浮世绘。
卷二接下来会在深城展开(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原型是哪里),会有一些港风,不会特别重,点到为止。
咱们主要还是讲故事为主。
# 卷二 浪潮之巅
第54章 谁动了我的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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