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街道走回去,一路上喜庆的气氛冲淡了刚才谈话留下的阴云,隔老远就看见利峥坐在黄叔家门口附近的桌边,脸色平静,腰杆笔直。
同桌的阿婆目光慈爱,很热心地给他夹着菜,碗里堆得高高的,宁悦却从利峥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宁悦忍不住笑了,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利峥看见他,眼睛一亮,刚要站起来,被宁悦一手按了回去,自己也毫不介意地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笑眯眯地跟热心阿婆们一一打过了招呼,侧头问利峥:“怎么不吃?黄叔可是下了本,鲍鱼都是三头的。”
说着他举起筷子从利峥的碟子里偷了一块鲍鱼塞进嘴里,咀嚼着满意地微眯眼睛。
“看热闹,刚才还有舞狮。”利峥简单地解释。
“真的?”宁悦转头去寻,正好看见舞狮队敲锣打鼓又走了回来,为首的红狮子摇头摆尾,上蹿下跳,在黄叔大门口舞得十分欢快,还憨态可掬地一个劲地眨巴大眼睛卖萌。
迎宾们笑着递上利是,狮头顶起,露出的却是黄亚珍那个面相憨厚的老公,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白T恤,腰间扎着红色绸带,憨憨地笑着,露出的胳膊结实有力,举着狮头四处致意,引发一阵善意的哄笑。
黄叔嗔怪地拍打他的肩头,说着什么,小伙子忙不迭把狮头递给同伴,红着一张脸连蹦带跳地冲进大门跑上楼去。
“谁能想到,亚珍最后嫁了个卖牛杂的小子。”宁悦笑着打趣,“不过现在回想一下,也早有苗头了。以前每天店里开锅的香味一飘上来,她就拿起小钱包往楼下跑,当时我还奇怪,牛杂就这么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他突然问利峥:“你也没少吃,还记得吧?”
利峥微笑以对,细心地给他盛了一碗浮皮羹:“大师傅说,这个一大早就炖了,火候很足,多喝点。”
“啧!”宁悦小声嘀咕,“又装傻。”
他低头一口口喝着香滑鲜甜的羹,这时候楼上陪着亚珍的年轻姑娘们大约不想打扰人家夫妻的幸福时光,欢笑着像一群小鸟一样从楼上噔噔噔地踩着楼梯奔下来,涌在门口看舞狮。
舞狮队的小伙子们一看顿时来了精神,使出浑身力气,花招迭出,势要在姑娘们面前一展身手,锣鼓点儿密集到都挥舞出了残影,伴随着女孩们清脆的笑声和掌声,直上云端。
宁悦放下调羹,也看了过去,利峥没说错,这热闹确实好看。
“还真神奇,世界上多出了一个人。”他感慨道,“还是延续了两人的血脉,这孩子身上有着亚珍的一半,也有她老公的一半。从他们身上看来,结婚也挺好的。”
他突然转头看着身边的利峥,开玩笑地问:“你不想结婚吗?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利峥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不想。”
“真的不想?”宁悦追根究底,“我不是说上次那位价值三十亿的高小姐,而是……如果真的遇到一个好姑娘,什么都符合你的期望,条件又很好,你会和她结婚,生下你们两人的孩子吗?毕竟——”
他看向大门口的黄叔,今天笑得牙就没收起来过,以前收一条街的租金也没见他这么开心过:“孩子是人生的意义,你看黄叔多高兴。”
“不想。”利峥温柔而坚定地说。
宁悦垂在桌下的手被他握住,十指交缠,彼此的体温熨烫着接触的部分,一直暖暖地往上涌到心里。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利峥迎上宁悦探询的目光,轻声许诺,“你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
宁悦做噩梦了。
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自己的家。
他睁开眼睛,屋子里冷清到吓人,和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只有自己。
没有肖立本……也没有利峥。
“利峥!人呢?”宁悦慌乱地从床上跳起来,疯狂地拉开每一扇门往里看,但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和从前一样,没有别人,只有他。
竟然是梦吗?他明明记得肖立本变成利峥回来了,还和他一起过了好几个月,白天两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晚上在这张床上热情地缠绵,他真真切切地记得利峥在自己身体里的灼热感觉,也清楚地记得对方的身体覆盖住自己时带来的的颤抖和欢愉。
怎么会是假的呢?都是梦吗?不是说好了两人要一起盖第一高楼?
都是自己想出来的?都是一场梦吗?
“肖立本!肖立本!你出来!你出来啊!哥!”宁悦绝望地在屋子里喊着,最终瘫软地倒在地上,恐惧再度席卷全身,让他恨不得放声大哭。
都是假的,假的,肖立本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世上根本没有利峥,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现在幻想破灭了,梦也该醒了,他只要睁开眼,就又是一个人了。
“宁悦?醒醒!”有什么人摇晃着自己,宁悦却坚持闭着眼,满脸泪痕地往被子里缩去,哽咽着摇头,“假的……”
一个温热的怀抱笼罩上来,有人亲吻着自己汗津津的额头,干燥而温暖的手在后背上上下抚摸,带来一阵阵情不自禁的颤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怕,我在,我一直在,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了,乖,醒醒。”
宁悦拼尽全力才睁开眼睛,灯光下,利峥的脸近在咫尺,担心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原来……是个梦啊!
宁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突然又不放心起来:到底哪个是梦,是刚才还是现在?自己会不会仍然在梦里,这是一个套环?
“宁悦?”利峥抬手摸着他的脸,额头靠上来,温柔地哄着,“不怕,我在呢,你好好看看我。”
对!要好好看看!
宁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翻身坐起,仔细地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打量着利峥,从硬朗帅气的面容,到宽厚的胸部,到结实有力的大腿……目光专注,像是在进行什么虔诚的仪式。
光看还不够,他贪婪地用手摸过来,用手指触碰着利峥的身体,充分感受到利峥的热情在自己掌心里抬起了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是真的啊。”
利峥哭笑不得,重新把他拉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我当然是真的,活生生地就在你面前。”
“哥……我刚才梦见我在做梦,你没回来,我还是一个人。”宁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去脸上的泪痕,闭着眼轻声说,“好可怕。”
“好了,我在呢。”利峥耐心地给他拉过被子来裹上,“是个梦而已,别怕了。”
是个梦……但也是他无法接受的现实,宁悦只要想到利峥也许会像肖立本一样消失,心就酸涩难忍。
一个人守着华盛,守着老屋子的绝望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哥。”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伸手下去摸索着,“你来,狠一点,让我真实地感受一下。好不好?”
不用他再邀请,利峥已经把他放倒在床上,眼睛里闪着宁悦熟悉的光芒,哑声说:“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随即,他俯身亲吻上来,巨大的热情瞬间淹没了宁悦,让他无暇他顾,彻底忘记了刚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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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傻了,怎么更新了两章???
第155章 除夕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
一大早,远处就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宁悦躺在床上不想动,利峥给他熬好了瑶柱粥,来叫了几次,他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喝粥的时候,宁悦斜眼看着地上摆着四件套的路易威登行李箱包套装,这是刚才利峥的助理送过来的,其意不言自明,当然是在暗示利峥尽早返港。
这种暗示,让他胃口都不好了,草草地吃了一碗粥,把勺子一放,宁悦终于开口了:“不回去行不行?”
利峥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拿勺子舀粥往嘴里送,仪态端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刻听见他的话,才抬头看过来,黑眸深邃,说出的话也是一贯的从容不迫:“不行的,要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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