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宁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咱们法庭上见。”
“宁悦!”周博文心虚至极,但表面上还要佯装生气,“父母有些地方对不起孩子,孩子就可以不认父母了吗?我们这这一代被错误路线整得又是批斗又是下放,吃尽了苦头,平反摘帽子之后也没有怨恨过国家嘛,到底是时代的错误,又不是爸爸妈妈故意要放弃你的。”
说着,他自己都感慨起来,眼睛里闪过泪花,回忆着那段艰难的岁月:“你小时候,很乖很乖,吃完奶就睡觉,睡醒了也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到处看……闻到妈妈的味道就咧着嘴笑,谁见了都爱逗你。”
“周先生,三个月的婴儿是不会笑的,那是嗳气。”宁悦不耐烦地揭穿他,讽刺地笑了,“对,谢谢你提醒我只当了你们三个月的儿子。”
周博文的脸僵住了,见宁悦转身要走,不死心地拉住他:“你真要撕破脸追究到底?明华是你大哥!你已经毁了你一个哥哥,还要毁掉第二个吗?”
宁悦看着周博文终于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惶恐的脸色,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犹不自知的哀求,完全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了。
这情形是他前世今生都想过很多遍的:他要报复,要让周家所有人都悔不当初,要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但真到了这时候,宁悦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如果有可能,他也宁愿周明华现在神气活现地照样来跟自己斗,只要换得肖立本平安无事……
一想到现在肖立本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宁悦的心冷硬得像是冻土层里埋着的石头,他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低声问:“第二个?为什么不是第三个呢?周先生,你多久没跟你的小儿子周明轩联系了?”
周博文吃惊地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宁悦俊秀的面容,三个儿子里,这个是最像柳诗的,有些角度简直就是柳诗的翻版,但柳诗的脸上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狠辣的微笑。
“明轩……明轩……”他恍然想起来,自从周明轩回国之后,说是来深城给周明华当助理,但去年夏天周明华含糊不清地说周明轩‘另有他用’,到底不是亲儿子,他就没多关心周明轩的下落。
怎么宁悦这话听起来……
“你……你把明轩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周博文失控地冲过来抓宁悦的衣襟,被宁悦轻轻一推就推了个踉跄。
“哎,话不能乱说,我只是随口提一句,不如去问问周明华啊?”宁悦歪着头,不怀好意地提醒,“看看你的好儿子到底瞒着你做了什么事。”
说着,他再度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打着了火,扬长而去,尾气喷了周博文一脸。
*
宁悦确实懒得和周博文纠缠,也是因为确实有事:海哥相召,说他要的人找到了。
开车到了约好的地方,竟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高层,阿生已经等候在门口招呼:“小宁总,请跟我来。”
宁悦点点头,目光一扫,这层的公司还没正式开张,招牌都没挂,看不出是做什么生意的,几个装修工人在做最后的照明整理,路过的两侧办公室空荡荡,桌椅都还没备齐,一直走到里面,才看见海哥不离身的几个打手都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目光如鹰地打量着他。
老板办公室里,海哥难得穿上了西装,颇有兴致地端着茶杯看落地窗外高楼大厦的繁华街景,听到背后有人进来了,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我从深城出去闯世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田,不知不觉都变成这样了,再过几年,谁还能分得清深城和广州。”
“再过二十年,深城和香港会平分秋色。”宁悦笃定地说。
海哥耸肩笑了,回身指着他:“还是你们后生仔敢想,赶上香港怕是没机会!”
见宁悦微笑不语,海哥也收了闲聊的心思,坐回老板椅上,惬意地转了转:“你要找的目击者,我找到了。”
说着他熟练地按了下呼叫铃,房门打开,三个穿着山寨梦特娇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被推进来,年纪不大,脸上一股好勇斗狠的劲儿。
“你们三个,把那天看到听到的跟小宁总再说一遍。”海哥吩咐。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白话夹着生硬的普通话,宁悦不得不凝神专注地听着。
他们说的跟当时的情形大差不差,却巧妙地避开了一些涉及到宁悦和周明华私人恩怨的话,一听可知是海哥提前调教过了。
听下来这三人的证词就是:周明华和宁悦对于这块工地发生了争吵,周明华认定是宁悦搞到他破产,为了要夺这个烂尾楼,宁悦否定,周明华并不信,激动地说自己失败了很惨,于是掏出刀子要捅宁悦,被肖立本挡住而导致受伤……
宁悦听完了三人的陈述,转向海哥慎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下去吧,等会小宁总走的时候带你们去见律师,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海哥微微加重了语气,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畏惧之色,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房门再度关上,海哥眯着眼睛又开始品茶,宁悦的手心却渗出了冷汗,他紧张地思索:证人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但海哥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仿佛看出了宁悦的心思,海哥把茶杯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宁总,你一直对我抱着警惕之心,我想跟你交个朋友都难呐。”
“海哥说笑了,我们是小人物,只想开个公司挣口饭吃,哪能跟海哥的基业相比,能和海哥说上话已经是我们的幸运了。”宁悦不轻不重地捧了一下,“就像这次,我一万分地感谢海哥的帮忙,幸亏有您,不然怎么能找到目击证人还我们的清白。”
“嗨。”海哥不在乎地摆摆手,“江湖讲的是义气,你们给我交了保护费,有事我不出头,那成什么了?”
宁悦谦和地点头:“海哥这么说是海哥宽容,但该讲的礼数我也不能没规矩,该花多少钱,请您说个数。”
“钱就不必啦。”海哥笑眯眯地说,“举手之劳,我自己的兄弟,又不是外人。”
“要的要的。”宁悦坚持,“海哥这么客气,我们以后都不敢开口找您帮忙了。”
海哥咂了一下嘴,意味深长地问:“那算个人情好不好?记在肖总的份上。万一他要是走了,就一笔勾销。”
宁悦勉强地笑了一下,肖立本昏迷已经八天了,医生倒是没把话说死,但谁都知道,昏迷的时间越长,醒来的几率就越低。
肖立本……真的能醒过来吗?
他不知道,甚至竭力去避免想这个问题,只是用工作拼命地淹没自己,以免一旦意识到肖立本可能会永远地离开他,胸口的剧痛就让他难受到无法呼吸。
也许是他的脸色实在不好,海哥叹了一口气,收起算计,难得的温和了起来:“小宁总,这次你们是无妄之灾,也算是受了我的连累,所以就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了。”
宁悦惊愕地抬头看着海哥,前几次见面,海哥都是一副散漫养老的模样,所谓‘有女万事足’。今日却一扫休闲之态,整个人都挺拔了起来,穿着昂贵的新西装,额头上深入头发的伤疤也做了美容处理,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哪里像是个帮派老大,分明是个新贵老板。
再联想到外面的新公司气象,和百花路那块地的归属……宁悦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是……您?”
海哥手下并不是往华强北半夜运水货才成为目击者的,他们一开始就去的是百花路工地!
肖立本告诉他邱之尧抽贷是在年前,到周明华捅伤人那天也就二十多天。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的话,康泰破产的速度远远没有这么快,周明华还能有些时间挣扎求救。
全深城最可能在背后算计让周明华加速灭亡的人是自己,可自己一直因为肖立本而心神不安,根本没来得及下阴招使绊子,康泰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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